苏醒沿着废墟城外围的碎石路往北走了二十分钟。就看到了门板，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黄符。
　　符纸边缘烧焦了大半，但中间的“回”字纹还在发光。
　　苏醒在出发前问过渡厄：“安全区北边那堵断墙后面有什么？”渡厄说：“一堵墙。”
　　他又问刘岳，刘岳说：“一堵墙，后面是死胡同，我小时候在那撒过尿。”
　　苏醒没说话，这道门只有他能看到。
　　活人看不见，纯粹的鬼也看不见。他卡在中间，有鬼差编制，但肉身未完全消亡
　　阴阳两属，哪边的规则都管不死他，哪边的门也都关不住他。
　　苏醒推开门，黄符上的“回”字纹亮了一下，他跨过门槛，身后的门无声合拢。
　　苏醒闲得无聊，从怀里掏出忘川鬼市红衣鬼买的那卷残卷
　　翻开第一页他愣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像是有人趁他打架的时候偷偷写上去的。
　　墨迹还是湿的，散发着淡淡的墨味。
　　“冥币者，阴间流通之本，亦为阴阳二气之凝结。修行之人若以冥币为引，导阴气入丹田，可转化为自身道行。千枚冥币，可化一年道行。”
　　苏醒盯着这段话看了五秒
　　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太好了”，而是“这残卷到底是谁写的”。
　　他在地府后勤处混了三年，见过各种诡异的文书，会自己改内容的公文、签了名就消失的合同、写完就着火的检举信。
　　一本会根据持有者状态自动更新内容的残卷，他没见过。
　　这东西来头不小，但现在不是追究来历的时候，何况自己也搞不明白，好用就可以。
　　只知道这是忘川鬼市力偶然淘到的，其它的只能等以后有线索了再调查。
　　苏醒翻到下一页是具体的转换方法。
　　再翻就是空白。他合上残卷，
　　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
　　里面装着他目前全部的流动资金今天拍卖铁狮盾收入的一百八十张冥币，加上之前攒的零散冥币，一共两百一十三张。
　　苏醒没犹豫，将冥币全部倒在地上，按照残卷记载的法门，双手覆在冥币堆上，引导阴气。
　　冥币开始发光，暗灰色的光芒从纸面渗出来，化为细密的阴气丝线，一路涌入丹田。
　　两百一十三张冥币全部化为灰烬，苏醒闭目感受了一下丹田。
　　多了大约两个半月的道行。加上今天战斗中靠碎玉石和杀怪获得的提升，他的总道行从两年半涨到五年。
　　苏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经脉里的阴力流转比之前顺畅了太多，左肩的伤口在阴气温养下已经止住了渗血，肋骨处的痛感也钝了下去。
　　他把空布袋收好继续往前走，窄道尽头是另一扇门，推开后熟悉的阴风灌了一脸。
　　地府
　　后勤处的走廊空荡荡的，墙上的阴火灯笼散发着惨绿的光。
　　苏醒径直走向业绩结算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瘦得像竹竿的文书鬼，正在打盹。苏醒把拘魂袋往窗台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
　　文书鬼被惊醒，迷糊着拿起袋子掂了掂，打开一看，脸上的困意瞬间消失。
　　“这……这量不对吧？”
　　文书鬼翻出计数簿，一个一个核验袋子里的残魂，越数眉毛挑得越高
　　“千足鬼，十五年道行精英级，底薪一百五十……八级憎恶鬼精英”
　　“六级憎恶鬼三只，每只六十，一百八十……七级憎恶鬼两只，每只七十，一百四十”
　　“五级游魂二十二只，每只十，二百二十……”
　　文书鬼抬头看苏醒：“一共七百五十点。你一个人？”
　　文书鬼啪啪盖了个章，递过一张回执单。
　　苏醒接过来，阴气扫了一下，确认数字无误，揣进怀里。
　　七百五十点业绩到手了。
　　苏醒拿着回执单走出后勤处大门，迎面撞上董王
　　他手里攥着一把阴间折扇，扇面上印着“升官发财”四个大字。
　　“哟，小苏回来了。”董王的眼睛扫到苏醒手里的回执单，不动声色地凑了过来
　　“七百五十？”董王的小眼睛亮了一下
　　苏醒没接话直接问正事：“董哥，鬼差编制往上升是什么章程？”
　　董王的折扇“啪”地合拢，表情从随意变成了正式。
　　“你想升？”
　　“谁不想往上升啊？”
　　“鬼差是最低一级，往上是妖冥使，再往上是拘魂使，再往上……嗯，那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
　　董王摇了摇折扇
　　“妖冥使的权限比鬼差大得多，地府制式法器的新配额，每月冥币津贴翻三倍。”
　　苏醒的呼吸平稳了一下。
　　“升妖冥使，要多少业绩？”
　　董王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点。”
　　苏醒的脸色没变。
　　“而且。”董王笑眯眯地补充，
　　“升编消耗的业绩不可兑换冥币，只能专款专用。换句话说，这两千点你得单攒，不能从冥币储蓄里扣。”
　　苏醒算了一下。
　　一块黑玉石、一张明光符、一件纸衣、一块锁魂残阵碎铜全部家当打光赚了七百五十点。
　　升妖冥使要两千，还差一千二百五十。
　　以这次的强度至少还要再来两趟，前提是他每次都能活着回来。
　　苏醒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句话：
　　“资本家。”
　　董王笑了：“什么？”
　　“剥削。”
　　苏醒面无表情
　　“赤裸裸的剥削。拿命换业绩，业绩还不能自由流通，专款专用。”
　　“你们地府编这套制度的人，上辈子是不是开血汗工厂的？”
　　董王用折扇敲了敲苏醒的肩膀，语气和蔼：“小苏啊，觉悟高是好事。但牢骚归牢骚，KPI该冲还得冲。你要是真升了妖冥使，到时候一起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