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持盈闻言一惊,随即往四周飞快一扫,攥着翡翠的衣袖便往殿内走。
步入寝殿深处,她才压低声追问: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真确定成了?”
翡翠喘了口气,语速极快:
“今日娘娘与圣上微服出宫,齐指挥使及其下属也随行护驾,顾不上沈大姑娘。小荣子说,这是天赐良机。”
“然后呢?”沈持盈身子微倾,心急地催促。
“近些日子,沈大姑娘回了公主府小住,小荣子便设法买通了个府里的粗使丫鬟,往沈大姑娘的吃食里下了药。”
“那药性烈,发作急,等侍女发现时,人已昏死过去,满嘴是血,公主府上下乱作一团。”
闻言,沈持盈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
“太医赶去瞧了,说是中了无解剧毒,凶多吉少。”翡翠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小荣子行事周全,那粗使丫鬟拿了银钱,早跑得没影了。这事儿断断牵连不到咱们坤宁宫。”
沈持盈怔怔听着,眼底的光一寸寸亮起来。
今日,当真是她的吉日。
先是老医女断言,她身子尚可调理,未必全无孕育转机。
再是桓靳亲口许诺,不纳旁人。
如今,连嫡姐沈婉华这个心腹大患,也终于彻底拔除。
翡翠吸了吸鼻子,喜极而泣:“恭喜娘娘,咱们终于为夭折的小皇子报仇了!”
在翡翠看来,自家娘娘费尽心思要置沈大姑娘于死地,定是为了报去年落水小产之仇。
可沈持盈闻言,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不自在。
说到底,当日是她强行扯着嫡姐落水……
沈持盈慌忙转开话头:“小荣子呢?怎不见他回来复命?”
“回娘娘,小荣子说还要料理善后,不敢贸然返回坤宁宫,便借口突发急病,暂避宫外,待风头平息再回宫。”
翡翠顿了顿,又道,“他特意嘱咐奴婢,转告娘娘万事安心,绝不会留下半分把柄。”
“好!”沈持盈点点头,唇角笑意渐深,“待他回来,本宫定要重重赏他。”
翡翠也跟着笑起来,故意瓮声瓮气道:
“看在小荣子还算得力的份儿上,等他回来,奴婢便暂且不与他斗嘴怄气了。”
沈持盈被她逗得笑出声来,连日来积郁心头的阴霾,似乎在此刻散尽。
沐浴更衣后,宫人悉数退下,沈持盈独自躺在床榻上。
外侧空荡荡的,她辗转反侧,竟有些不习惯。
思绪也漫无目的地飘散开。
此前她屡次派人暗害嫡姐,皆无功而返,她心急如焚,才昏招百出。
可如今嫡姐当真殒命,她却又觉得很不真切,心底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愧疚。
由始至终,作恶之人都是她。
是她冒认嫡姐的救命功劳,抢夺本属于嫡姐的皇后之位,到最后,她还痛下杀手,取嫡姐性命。
撒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圆;
行一次恶,便要步步坠入深渊。
可她别无选择,若嫡姐不死,死的便会是她。
她最初的心愿,不过是想好好活下去,不必再忍饥挨饿、受人欺凌罢了。
沈持盈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软枕里,眼眶酸涩发胀。
窗外更鼓声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她便在这无尽的愧疚与惶惑中辗转,直至天际泛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谁知刚入眠不久,帐外便传来珊瑚和翡翠小心翼翼的轻唤:“娘娘…皇后娘娘?”
沈持盈头痛欲裂,倦意翻涌,闷声斥道:“别吵本宫睡觉!”
珊瑚轻撩锦帐,面色为难:“慈宁宫来人传话,请娘娘即刻过去一趟。”
沈持盈闭着眼,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不去。说本宫身子不适,改日再去给太后请安。”
自去年小产后,她便再没遵守初一、十五请安的规矩,庾太后明里暗里颇有不满,却也奈何不了她。
昨日嫡姐被毒杀,今儿庾太后便找她,定是要找她出气的。
珊瑚与翡翠对视一眼,迟疑片刻,才压低声道:“娘娘…来人说,若娘娘不愿去,太后娘娘便要携一众王公大臣,亲自前来坤宁宫。”
沈持盈猛地睁开眼。
半个时辰后,沈持盈强撑着困意梳妆好,便乘凤辇往慈宁宫而去。
晨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尽。
沈持盈靠在辇中,眉心突突直跳。
她一夜未眠,此刻脑袋昏沉如灌铅,心底的不安也愈发浓烈。
凤辇在慈宁宫门前停下,沈持盈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由珊瑚搀扶着迈入殿门。
殿内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
沈持盈抬眼望去,脚步便僵在了原地。
正殿两侧,端坐着几位近支宗室的老王爷,面色凝重。
连她那位近几年鲜少在人前露面的嫡母富阳大长公主,也赫然在列。
再往下,镇国公父子俩眉头紧锁,目光沉沉。
可所有这些,都不及正前方庾太后身侧那一道纤瘦身影带给她的冲击——
沈婉华一袭湖蓝衣裙,薄施粉黛,坐得笔直,正从容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那姿态,全无半分中毒濒死的模样。
沈持盈耳畔嗡鸣作响,脑中一片空白。
她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诞的平静。
果然如此。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持盈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鄙夷,有冷漠,唯独没有半分善意。
沈持盈立在殿中,指尖冰凉,掌心沁出细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圣上驾到——”
殿门大开,晨光涌入,将一道明黄身影拉得极长。
第162章 原书if线(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