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女冷笑一声,语气陡然严厉:
“公子既带夫人前来求医,便该知晓轻重。你夫人身子已虚耗至此,房事竟还不知节制?”
话音一落,沈持盈心跳漏半拍,又惊又羞。
她下意识抬眼觑向桓靳,生怕他大发雷霆。
医馆内光线微暗,桓靳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太分明,只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掠过一丝窘迫。
可他并未动怒,只沉默受教。
老医女见他还算知礼,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持盈,语调沉缓下来:
“夫人瞧着面如满月,体态微丰,似是福泽深厚之相。可这脉息虚浮无根,分明是自幼失养,全凭后天滋补强撑出来的表象。”
“去年落水小产一遭,更是重创根本,犹如朽木又遭雷击。更遑论——”
老医女顿住,再度看向桓靳,眼中谴责之意不加掩饰。
“房事无度,一味耗损,将仅剩的元气掏得虚空。这般境况,能有身孕,才是奇事!”
“若再这般纵欲下去,莫说子嗣,便是你夫人的寿数,恐怕也要早早折损!”
沈持盈听得愣怔,脸上血色褪尽。
桓靳神色始终凝重,一言不发。
多年来,沈持盈所有脉案他均亲自过目,对她的底细再清楚不过。
然太医院的人为求稳妥,言辞向来含蓄委婉,用药也力求平和,从未有人敢这般直白点破,更无人敢直言规劝他节制。
今日被这老医女一口道尽,他虽觉有些难堪,却也清楚,这皆是实情。
“敢问老人家,”桓靳嗓音微哑,“可有调理挽回之法?”
老医女斜睨他一眼,慢悠悠道:
“公子气度华贵,绝非市井中人。若只为绵延子嗣,纳几房姬妾,开枝散叶,岂不更省事?”
沈持盈闻言心底咯噔一下,浑身僵住。
桓靳略一沉吟,面上虽仍有不自在,眼神却异常清明。
“我与夫人年少结发,相伴多年,并不愿旁人介入此间。还请老人家开方,无论何等代价,我们夫妻都愿意一试。”
他并未用“在下”谦称,也未表露身份,倒更显真切。
沈持盈怔住了。
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眸中满是错愕。
老医女却微微勾唇。
她行走半生,阅人无数,看得出眼前这贵气内敛的男子并非假意敷衍,而是真心不愿纳妾。
这份心意,在权贵之中,实属难得。
她沉吟良久,方道:“夫人若想再度怀胎,确实千难万难。当务之急,是先将亏虚之身慢慢培补回来,耐心将养,假以时日,未必没有一线转机。”
沈持盈闻言一喜,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老身拟几副方子,按日交替服用。”
老医女执笔蘸墨,边写边道。
“以贵人之能,药材自能寻到最好的,老身便不多此一举了。至于房事……”
老医女笔锋一顿,语气郑重,
“你们年轻气盛,若叫你们全然禁欲,恐怕是难事。一月至多两次,多一次,便多一分损耗。”
桓靳面色稍缓,拱手一礼:“多谢老人家指点。”
他略顿,又道:“不知老人家可否愿意移居京中,专为内子调养?”
“不论金银府邸、良田财帛,或是儿孙加官进爵,皆可安排。”
话到此处,那份帝王气度已不再掩饰。
老医女抬眼,平静迎上他的视线,笑着摇头:
“老身一把年纪,早已习惯这乡野清净,不愿再动迁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老身也管不了那许多。”
她继续写药方,
“贵人若方便,每两月携夫人前来复诊一次即可,老身自会按脉象调整药方。”
桓靳知她心意已决,只得无奈颔首,
“有劳了。”
回宫路上,日暮西沉,天边红霞似火,马车碾过黄土,车轮辘辘作响。
沈持盈靠在车厢一侧,频频看向正闭目养神的桓靳,欲言又止,一双杏眸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可怜。
桓靳蹙眉不耐:“有话便说。”
沈持盈咬了咬唇,小声道:“臣妾回宫后…定会按时服药、好生调养的。”
桓靳没应声,只静静看着她,目光示意她继续。
沈持盈鼓起勇气,声音细颤:“方才陛下说…即便臣妾难以再孕,也不愿让旁人介入…可是真的?”
桓靳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胸腔里倏地掠过一丝陌生的震颤。
“君无戏言。”
他缓缓开口,字句清晰。
沈持盈瞬间破涕为笑,猛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
她声音闷闷的,却满是掩不住的欢喜:“陛下待盈儿真好……”
桓靳顺势将她揽紧,语气却沉了几分,带着淡淡的敲打之意:“既知朕待你好,往后便安分些,谨守皇后本分。”
“也别纵着底下人,总盯着沈婉华,弄些无谓的事端。”
沈持盈闻言浑身一僵,方才涌遍全身的暖意,顷刻凉透。
在他心里,嫡姐终究是不同的。
不过是碍于那份“救命恩情”,他才不得不对她负责罢了。
她慢慢垂下眼,没再说话。
桓靳并未察觉她的异常。
他望着帘外渐沉的暮色,回想起方才在医馆里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心头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那全然不像是他会说出口的话。
然他并未说错。
他与沈持盈的确年少结发,相伴多年,他也的确厌恶与旁人接触。
沈持盈纵有千般不是、万般小性,却始终是他名正言顺的妻,是与他荣辱与共的人。
至于其他…不必深想。
抵达皇宫时,暮色已浓,宫灯次第亮起。
桓靳先行下车,径直往御书房处理政务。
马车继续驶向坤宁宫,停稳后,沈持盈由宫人搀扶着下车,眉眼低垂,神色黯淡。
翡翠早已候在殿外,见状快步迎上,匆匆行一礼。
她声音压得略低,却难掩喜色:“恭喜娘娘!小荣子那边…成了!”
第161章 原书if线(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