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在锦衣卫办案,齐琰已练就过目不忘的本事,对人的样貌举止尤为敏锐。
他素来清楚,沈家这对姐妹,性情气度天差地别。
沈大姑娘清丽纤瘦,气质卓然,一言一行皆有大家闺秀的端方风范。
而沈皇后虽姿容更盛,丰肌艳骨,行事却跋扈张扬,眉宇间总难脱小家子气。
齐琰原只当是异母姐妹性情迥异,并未多想。
可此刻父亲一言,倒让他越发清晰地意识到,沈家姐妹二人非但不像,简直毫无半分相似之处。
见儿子神色凝重,镇国公面上掠过几分不自在,只粗略开口,道出自己当年与富阳大长公主曾有过露水情缘。
“今夜开宴前,慈宁宫那位遣人送了封密信给为父。信中说,大长公主下嫁吴兴侯府前,便已怀有身孕……”
齐琰神色复杂,目光沉沉:“单凭一封信,并不足为据。”
“为父方才已命人暗中查验过。婉华是七月早产,却如足月婴孩般康健。这日子…”镇国公顿了顿,“对得上。”
齐琰眉头紧蹙,仍是不语。
镇国公又道:“再者,大长公主与吴兴侯常年分府而居,吴兴侯对婉华这个嫡女也素来冷淡疏远,”
镇国公语气渐沉,“此事,八九不离十。”
那信中还透露,他的女儿婉华与他的外甥桓靳两情相悦,奈何皇后沈氏从中作梗,竟生生拆散了这对璧人。
那沈后还屡屡栽赃陷害婉华,害得婉华被削去郡主位号。
镇国公抬手重重地按揉太阳穴。
石桌之上,两杯冷酒再未动过,四下寂然,唯有风声簌簌。
父子俩对坐无言,各怀心事。
良久,镇国公长叹一声:“无论如何,婉华极可能是咱们齐家的骨血。为父膝下只你们这一儿一女,你日后出入宫闱,多照拂她些罢。”
齐琰沉默片刻,终是颔首:“儿子知道了。”
涉及宫中隐秘,他并未与父亲提及今夜偏殿之事,只将那杯搁置许久的清酒一饮而尽。
翌日午后,日头偏斜,金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坤宁宫,殿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徐荣与昨夜那奉茶侍女春杏垂首跪在殿中,等候皇后娘娘发落,一动也不敢动。
沈持盈倚坐在上首凤椅之中,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烦闷郁结。
若非那齐世子多管闲事,她昨夜便能彻底拔除嫡姐这个隐患,从此稳坐后位。
她沉着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翡翠玉镯,久久不言。
殿内宫人个个屏息凝神,更无人敢上前提醒半句。
僵持片刻,沈持盈偏头示意身侧的珊瑚:“去私库取二百两金锭来。”
“是。”珊瑚应声连忙退出殿外。
沈持盈又垂眸看向跪地的二人,“二百两金锭,你们俩平分。若想离宫,今日便可走。”
百两黄金相当于千两白银,足够寻常人后半生吃穿不愁。
春杏原就吓得魂不附体,生怕事后被清算灭口,闻言当即连连磕头,泣声道:“奴婢愿即刻出宫!”
徐荣却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应声。
他本是京郊农户之子,十年前那场百年难遇的大旱,家中实在揭不开锅,才辗转被卖进深宫。
家中的父母兄妹,也早在灾荒中化作黄土枯骨。
他这个没根的阉人,一旦离宫,便再无容身之处。
思及此,徐荣重重叩首,声音带着恳切:“奴才不愿出宫,只求留在皇后娘娘身边,任凭娘娘差遣,万死不辞!”
沈持盈闻言脸色稍霁。
小荣子消息灵通且为人伶俐,她私心里也舍不得放他出宫。
思忖须臾,沈持盈抬手屏退殿内众人,只留下徐荣一人。
待殿门合上,沈持盈压低声吩咐:“小荣子,本宫要你想办法,务必除掉本宫的长姐。”
话音未落,徐荣便浑身一震。
他战战兢兢问:“娘娘,奴才愚钝,斗胆问一句,娘娘为何非要除掉沈大姑娘?”
顿了顿,他又壮着胆子道:“依奴才看,沈大姑娘对娘娘您并无任何威胁……”
“昨儿在偏殿时,奴才看得真切,圣上压根就没把沈大姑娘放在眼里,反倒处处护着皇后娘娘您。”
沈持盈不愿解释,只含糊道:“这些你不必管。总之,长姐一日不除,本宫的后位便坐不安稳。”
徐荣闻言一怔,隐约领会到什么,心头巨震,再不敢多问半个字。
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发颤却坚定:“是,奴才明白了!奴才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定要为娘娘办妥了!”
“好了,快别磕了!”沈持盈看向他昨夜就已磕破的额头,有些不忍。
“伤好之前不必来跟前伺候,本宫一会儿让人给你送些药膏。”
这一句体恤,却让徐荣眼眶顷刻泛酸,喉头哽了哽。
他自幼在深宫摸爬滚打,受尽冷眼践踏,从未有人这般,将他这点微末伤势放在心上。
尤其眼前这位还是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
“奴、奴才谢娘娘恩典!”徐荣哽咽着谢恩,没忍住又磕了个响头。
沈持盈看着都疼,连忙挥手让他退下养伤。
此后数月,徐荣绞尽脑汁,暗中布下数次圈套,欲悄无声息夺取沈婉华性命。
偏每每即将动手,总会被锦衣卫的人提前察觉,次次功亏一篑。
沈持盈听闻一次又一次失手,心头越发惶惶不安。
她思来想去,只认定是桓靳暗中派人护着嫡姐。
是夜,帐幔低垂,烛火摇红。
男人的吻自她耳后辗转落下,灼热而霸道,似要将她整个人拆吞入腹。
“唔…”沈持盈仰起纤颈,指尖陷进他肩背的肌理,喘息细碎。
可一想到桓靳夜夜与她抵死缠绵,背地里却悄悄护着她的嫡姐,她便脊背发凉,心神恍惚,再难投入半分。
桓靳很快察觉她的心不在焉,剑眉蹙起,屈指捏紧她下颌,“呆什么?”
第157章 原书if线(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