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面上依旧端着恭敬神色,福身道:“姑娘有心了,只是此事…奴婢不敢擅专,容奴婢先去请示一番。”
说罢,王嬷嬷便慢条斯理退出屋外,佯装往主院方向去,实则绕到后院的茶寮歇脚。
王嬷嬷捧着茶盏,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那位沈二姑娘虽形销骨立,可那眉眼口鼻的轮廓,分明是个绝色的胚子。
若真叫她攀上高枝,自家女儿的前程岂不是被她给截去了?
沈持盈却浑然不知,正让翡翠帮着梳妆。
妆奁里摆着的螺子黛、胭脂膏皆是上好的贡品,鎏金掐丝的匣子映着晨光,晃得她有些恍惚。
在沈家时,她连丫鬟用的劣质铅粉都摸不着,如今这些琳琅满目的物件,倒叫她手足无措起来。
翡翠拿起盒正红色的胭脂,刚要往她颊上敷,沈持盈连忙按住她的手:“不行,别太艳了!”
说着,她捏着绢帕擦掉,刚敷上的胭脂,“敷粉遮一遮眼下这些青黑便好,不涂胭脂了。”
她还想扮柔弱,央求信王让她长留在王府里呢!
若看起来气色极佳,他当即让人将她送回沈家去,可如何是好?
翡翠依言,只在她眼下轻扑了些粉,又蘸了点浅粉色的唇脂,轻点在她唇上。
镜中的少女瞬间褪去几分病气,眉眼间多了几分娇柔。
翡翠看得移不开眼,惊艳道:“姑娘生的真好!若在养胖些,定是个大美人!”
沈持盈闻言喜上眉梢。
她自小长在山野,既不懂诗书礼乐,更不知何为谦逊,只对着菱花镜左顾右盼,竟臭美了足有半个时辰。
直到日影西斜,王嬷嬷才慢悠悠回来,满是歉意道:“姑娘,实在对不住,奴婢去主院问了几回,王爷都未回府,只能改日再说。”
沈持盈心头发凉,却也只能点头:“有劳嬷嬷了。”
此后数日,王嬷嬷始终是这番说辞。
偏这日午后,翡翠去前院取布料,回来时神色古怪。
翡翠凑到沈持盈耳边低语:“姑娘,我方才听说,王爷今日休沐在府,并未出门。”
沈持盈握着发簪把玩的手一顿,刺破了指尖,渗出一点血。
她再如何不懂人情世故,也看出来,那王嬷嬷是有意糊弄她。
夜深后,窗外月光如水,透过早春逐渐凋零的梅枝,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床榻上,沈持盈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被送回沈家的恐惧。
她索性披了件外衣,让翡翠带路,悄悄往主院去。
谁知刚走到漱玉居的院门,便被王嬷嬷与其女碧梧拦下。
王嬷嬷身穿墨色衣裳,在月色下更显严肃。
“姑娘且慢,王爷先前只说让姑娘在此处养病,却未提过您能自由进出,您还是别让奴婢们为难了。”
沈持盈气笑了,当即气势汹汹道:“嬷嬷可知,信王殿下为何特地将我接来王府养病?”
王嬷嬷母女俩皆是微怔,她们确实百思不得其解——
王爷向来冷心寡欲,怎会突然对这么个美貌的驸马庶女这般上心?
漱玉居与主院仅一墙之隔,她们的争执声虽不大,却也惊动了主院的侍从。
很快,几名身着劲装的护卫快步走来,领头的护卫问:“发生何事了?”
王嬷嬷眉头皱起,只想息事宁人,刚要胡诌个“姑娘夜间散步,奴婢劝其回屋”的理由,却见主院正房的大门被推开。
身形挺拔颀长的男人走了出来,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初春夜里,尚有几分寒意,他披了件薄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众人慌忙行礼,唯独沈持盈呆立原地——她何曾学过这些规矩?
桓靳抬眸,目光触及她那弱不胜衣的瘦削身形,眸光骤然一凛——这几日他听下人说沈持盈病势渐好,身形竟还这般单薄?
沈持盈生怕错失良机,提着裙摆小跑上前。
见王爷竟未阻拦,翡翠暗暗欢喜,王嬷嬷母女俩却面如土色。
朱门轻掩,沈持盈便“扑通”跪地,如瀑青丝散落肩头,衬得那张姣美面容愈发苍白羸弱。
“信王殿下,”她故意颤声轻咳,秀眉颦蹙,一双美眸已蓄满泪水。
“求您…别送臣女回沈家可好?”
桓靳垂眸,橘黄烛光为他冷硬下颌镀上层柔和暖色。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忽想起六年前静法寺山脚下那座破败荒凉的小院,抿唇不语。
沈持盈仰起头,泪痕斑驳的小脸在烛光下更显可怜。
她佯装哽咽道:“就当…看在当初,臣女曾在静法山,在刺客手中救下您的份儿上…”
桓靳神色骤凝,心中冷笑,她倒是如仍当年那般,满口谎话、挟恩索报。
半息后,他方沉声道:“先起身罢。本王既将你接出来,自不会再送你回去。”
沈持盈喜出望外,“谢殿下恩典,臣女愿为奴为婢,以报殿下大恩!”
桓靳剑眉微蹙,心间莫名涌上股难以言述的烦躁——
他生来便是天潢贵胄,早已见惯旁人卑躬屈膝,可此刻,他却觉碍眼至极。
第134章 觉醒剧情前(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