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府,漱玉居。
窗棂外拢着层浅淡雾霭,檐角铜铃偶被风拂动,叮咚声碎在静谧里,屋内更显清幽。
紫檀木床榻上,少女身形瘦弱,面容煞白,唇瓣泛着病态青灰,竟如瓷娃娃般没了生气,我见犹怜。
“她情形如何?”低沉男声自门边响起,语调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程御医指尖刚离少女腕脉,沉吟片刻才拱手躬身。
“回信王殿下,此女风寒入体已逾半月,初时未得妥善医治,如今寒气侵骨,需得细细调养数月,方能缓过元气。”
桓靳立于床侧,微微颔首,举手投足间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清冷。
“既如此,便有劳程太医拟好调理方子,交予府中管事。”
“臣遵旨。”程太医忙不迭应下,随即跟着桓靳一前一后离开。
屋内只剩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女,以及两位嬷嬷,另有四名年轻侍女垂手侍立。
几人不敢怠慢,有条不紊地抓药、熬药、喂药,用温热湿巾为少女擦拭高烧发烫的身子,并替她更换柔软的衣物。
半梦半醒间,沈持盈只觉浑身轻飘飘的,意识混沌如浸在温水里。
她暗自想着,自己定是死透了,否则吴兴侯府那些视她如草芥的下人,怎会这般耐心照料?
往日里,她便是偶感风寒,那些人也只当没看见,不趁她病重作践她,已是天大的“恩典”。
这般又过了五日,沈持盈总算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只见雕花床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清雅的熏香。
她想开口询问,嗓音却沙哑干涩,只发出微弱的气音:“这…这是什么地方?”
守在榻边的翡翠见她睁眼,先是一愣,随即喜上眉梢,连忙朝外轻唤:“王嬷嬷!林嬷嬷!姑娘醒了!”
待外头有了动静,她才转回榻边,柔声解释:“姑娘莫慌,这儿是信王府的漱玉居,咱们是奉王爷之命,在此照料姑娘的!”
“信王?”沈持盈眸光骤然亮了几分,心头猛跳——
莫非是六年前在静法寺遇刺,被嫡姐安置在她们小院的信王?
信王将她从沈家救出来了?
沈持盈心中喜不自胜,急切地想坐起身追问更多。
可她昏睡多日,身子虚弱得厉害,竟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又跌回榻上,气喘吁吁。
又休养近十日,沈持盈才勉强能在侍女搀扶下,下地走几步。
这段时日,她也认清了近身照料的几人:王嬷嬷是王府管家的媳妇,性子严肃,做事极有章法;
林嬷嬷体态富态些,性子偏木讷寡言,因略通医术,日常多由她照看她的身体;
而那四名年轻侍女则均是王府家生子,碧梧与青筠年纪稍长,衣着装扮也更精致;
翡翠和葱绫年少些,性子更活络,却常被使唤着干些打下手的杂活儿。
相处久了,沈持盈察觉碧梧与青筠待她虽无怠慢,态度却总带着几分不咸不淡的疏离。
反倒是翡翠那丫头性子爽朗,常与她多说几句话。
这日午后,沈持盈见屋内只剩翡翠,便轻声问起:“翡翠,碧梧姐姐与青筠姐姐…为何对我总有些冷淡?”
翡翠眼珠一转,连忙凑到榻边,压低声音道:“姑娘有所不知,碧梧是王嬷嬷的女儿,青筠的兄长还在王爷身边当差呢!”
“那俩人心里都盼着,日后能给王爷当侍妾,自然是……”
“心高气傲”四个字尚未说出口,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王嬷嬷沉着脸站在门口,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翡翠,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出去熬药?若吵着沈二姑娘歇息,仔细你的皮!”
翡翠神色一讪,吐了吐舌头,连忙应了声“是”,匆匆退了出去。
沈持盈坐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绣被边缘,呆坐了许久。
她抬手拿起枕边那柄精致的菱花铜镜,镜面映出她消瘦羸弱的模样,脸颊凹陷,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唯有那双眼眸依旧清亮。
她不过是被临时接来王府养病的,如今病势渐好,是不是该到离开的时候了?
可一想到先前在吴兴侯府的日子——弟弟的轻贱戏弄、下人的刁难辱骂、漏风漏雨的厢房、每日仅有一顿的馊饭。
那些记忆如针般刺着沈持盈,让她浑身毛骨悚然。
她不能回去!哪怕留在信王府做个最低等的丫鬟,也比回沈家强!
这些日子,沈持盈从未踏出过漱玉居半步,如今身子好些了,便想着该去主院给信王请安谢恩。
她寻到王嬷嬷,轻声道:“嬷嬷,我身子已无大碍,想劳烦您领我去主院,给王爷磕个头,谢他收留照料之恩。”
闻言,王嬷嬷眼底极快掠过一丝轻蔑,只是快得让人抓不住。
王嬷嬷暗自腹诽:什么谢恩,分明是想借着谢恩的由头,攀附王爷罢了!
若是正经的侯府庶女,或许还能博个侧妃之位,可偏是个违律而生的驸马庶女,也敢有这般心思?
第133章 觉醒剧情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