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瑭。”
　　“嗯？”
　　“这药方背面有东西。”
　　穆知瑭凑过来。
　　穆凝汐把药方翻过去。
　　背面角落里，有一个很淡的印记。
　　因为纸张破旧，差点看不见。
　　可还是能辨出轮廓。
　　是宫中药局的印。
　　穆知瑭脸色变了。
　　“宫里？”
　　穆凝汐把药方放在桌上，盯着那个印记。
　　声音很低。
　　“这药，不是姜氏自己配得出来的。”
　　穆知瑭的脸色白了又白。
　　她盯着那枚宫中药局的印，像盯着一条藏在草里的毒蛇。
　　“长姐，那姜氏是从宫里拿的药？”
　　穆凝汐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药方折好，放进一个干净信封里。
　　“不是直接从宫里拿，也一定跟宫里的人有关。”
　　宫中药局不是菜市场。
　　药材进出都有册子。
　　能把这种慢性失神药配出来，还能流到相府后宅，说明中间有一条很稳的暗线。
　　这条线，从冷院到太后佛珠。
　　隔了几年。
　　还没断。
　　穆凝汐抬头。
　　“这件事不能在府里查。”
　　穆知瑭立刻明白。
　　“找丞相？”
　　“嗯。”
　　次日上午，穆凝汐让素锦把昨日萧昼清送来的桂花糕食盒擦干净，又在里面放了两块自己做的点心。
　　然后她带着食盒，去了丞相府。
　　门房见是她，没拦。
　　萧昼清在书房见她。
　　他今日穿得很素，桌上摊着几份刑部案卷。
　　见她进来，他抬眼。
　　“穆姑娘今日来还食盒？”
　　穆凝汐把食盒放在桌上。
　　“顺便还一件更麻烦的东西。”
　　萧昼清看了她一眼。
　　“看来食盒只是幌子。”
　　“丞相大人不是早该习惯了吗？”
　　萧昼清嘴角动了一下。
　　穆凝汐把药方取出来，推过去。
　　“你看看这个。”
　　萧昼清展开。
　　他原本神色平静，可看到背面印记时，目光停住。
　　“宫中药局。”
　　“冷院旧药。”穆凝汐说，“太后昨日赏我的佛珠里，也有相近药粉。”
　　萧昼清的手指按在药方边缘。
　　他没有问她怎么知道佛珠有药。
　　他只问：“药效如何？”
　　“慢性头晕、失神、情绪不稳。戴上几日，再被人一激，足以当众失态。”
　　萧昼清眸色沉了。
　　“太后要对你下手。”
　　“已经下手了。”
　　书房安静下来。
　　片刻后，萧昼清开口。
　　“这张药方，我会查。但你要知道，宫中药局牵一发而动全身。药局归太医院管，太医院又与后宫各宫都有往来。若真牵到太后身边，不是相府能扛的。”
　　穆凝汐看着他。
　　“我没打算现在扛。”
　　萧昼清抬眼。
　　穆凝汐淡淡道：“先不打蛇，先看蛇往哪爬。”
　　萧昼清看了她很久。
　　他的目光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是审视。
　　里面多了一点无奈。
　　“你每次都说得轻巧。”
　　“因为慌也没用。”
　　萧昼清低头，把药方重新折好。
　　“给我一天。”
　　穆凝汐挑眉。
　　“这么快？”
　　“你送来的东西，不快不行。”
　　这话落下，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萧昼清垂眼，像什么都没说过。
　　穆凝汐也没有接。
　　她起身准备走。
　　萧昼清却忽然叫住她。
　　“穆姑娘。”
　　穆凝汐回头。
　　萧昼清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私印。
　　正是她之前一直收着的那枚。
　　他把私印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这枚印，你继续拿着。”
　　穆凝汐看着他。
　　“我已经用过一次你的名了。”
　　“那就再用。”
　　萧昼清声音很稳。
　　“若你要查，用它调我的人。”
　　穆凝汐没有立刻伸手。
　　私印不是随便给的。
　　尤其是萧昼清这样的人。
　　他把这个给她，不只是帮她查案。
　　也是把自己的把柄递给她。
　　“萧大人不怕我用它做坏事？”
　　“你已经在做很多大事。”
　　萧昼清看她。
　　“坏不坏，得看最后救了谁。”
　　穆凝汐心口微微一动。
　　她伸手，收下私印。
　　“那我不客气了。”
　　萧昼清低低笑了一声。
　　“你何时客气过？”
　　当日下午，萧昼清的人送来消息。
　　宫中药局五年前曾有一名医女退役，姓罗，叫罗青娘。
　　此人早年专给太后宫中调香药。
　　后来因病出宫，如今住在祁家京郊别院养老。
　　祁家。
　　这两个字落在纸上，一切都变得清楚起来。
　　穆凝汐把纸条看了两遍，烧掉。
　　晚上，她又去了丞相府。
　　这一次，萧昼清没有让她等。
　　她刚进书房，他就把查到的卷宗递给她。
　　“罗青娘出宫后，明面上住在城南一处小宅。可实际每月都有人从祁家别院给她送银米。”
　　“她和姜氏有往来吗？”
　　“暂时没有明面记录。”
　　“那就说明中间还有人。”
　　萧昼清点头。
　　“周嬷嬷可能是其中一环。”
　　穆凝汐冷笑。
　　“姜氏身边这条老狗，还真是会咬人。”
　　萧昼清看着她。
　　“穆姑娘，这条线若继续查，会碰到祁家。”
　　“我知道。”
　　“祁家背后是太后。”
　　“我也知道。”
　　萧昼清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
　　穆凝汐把药方收起。
　　“怕。”
　　她抬头。
　　“但怕也得查。”
　　萧昼清看她半晌，忽然伸手，将桌上的另一份名册推过来。
　　“这是我能动的人。暗线、明线、能进祁家别院的，不能进的，都标好了。”
　　穆凝汐低头看。
　　上面写得很细。
　　细到每个人的身份、能用多久、风险多大，都列清楚了。
　　她忽然觉得，萧昼清这个人做事有一种很特别的温柔。
　　他不说“我护你”。
　　他直接把路铺好。
　　“萧大人。”
　　“嗯？”
　　“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
　　萧昼清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声音平静。
　　“误会什么？”
　　穆凝汐还没来得及回答。
　　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
　　“他的私印，为什么在你手里？”
　　穆凝汐转头。
　　穆镜尘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吓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白玉私印上，指节一点点攥紧。
　　“凝汐。”
　　他声音哑了。
　　“你解释。”
　　穆镜尘站在门口。
　　他像是一路赶来的，衣摆沾了点尘，眼底压着怒意，还有更深的东西。
　　穆凝汐手里还握着萧昼清的私印。
　　场面安静得很要命。
　　萧昼清先开了口。
　　“世子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