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会觉得，是穆凝汐自己失仪。
　　太后则变得干干净净。
　　好手段。
　　素锦声音都抖了。
　　“姑娘，这佛珠要不要丢掉？”
　　“不丢。”
　　穆凝汐开口。
　　“按原样封存。”
　　穆知瑭愣住。
　　“长姐？”
　　“这东西是证据。太后既然想让我戴，我就让她以为我戴了。”
　　穆凝汐看向穆知瑭。
　　“能不能做一串外形相似、没有药的？”
　　穆知瑭用力点头。
　　“能！给我一晚。”
　　“好。真佛珠封起来，谁也不准碰。”
　　穆知瑭把佛珠收进一个瓷盒里，正要封蜡。
　　可她指尖忽然一顿。
　　她又低头闻了闻那点药粉。
　　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穆凝汐皱眉。
　　“又怎么了？”
　　穆知瑭抬起头，眼神发颤。
　　“长姐，这药方……”
　　她嗓音哑了。
　　“冷院以前也有人给我用过。”
　　这句话一出口，屋子里安静得吓人。
　　素锦手里的烛剪差点掉在地上。
　　穆凝汐看着穆知瑭。
　　“你确定？”
　　穆知瑭盯着瓷盒里的粉末，嘴唇发白。
　　“我确定。”
　　她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记性不好。有些事明明发生过，可醒来之后就只剩一点影子。我以为是我饿久了，冻久了，脑子坏了。”
　　穆凝汐没有打断她。
　　穆知瑭的声音越来越低。
　　“冷院里冬天没有炭，我跪在雪里，姜氏身边的人就会端来一碗安神汤，说我闹得太厉害，喝了就能睡。”
　　“我不想喝。”
　　“可她们按着我的头灌。”
　　她抬起眼，眼里全是红血丝。
　　“喝完之后，我会睡很久。醒来时，有时候一天过去了，有时候两天过去了。”
　　穆凝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穆知瑭继续说。
　　“有一次，世子爷从冷院外经过。我明明听见了他的声音，我想喊他，可我嗓子发不出声，头很沉，整个人像被水压着。”
　　“等我醒过来，世子爷早走了。”
　　“后来还有几次，我想写信求救，写到一半就睡着。醒来时，纸没了，笔也没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
　　“长姐，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没用。”
　　穆凝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穆知瑭低着头，肩膀发抖。
　　“原来不是我没用。”
　　“是她们一直在给我下药。”
　　“她们怕我清醒，怕我喊，怕我把冷院里的事说出去。”
　　她说到最后，几乎喘不上气。
　　穆凝汐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穆知瑭僵了一下，下一刻，死死抱住她。
　　像一个在水里挣扎了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木头。
　　“长姐，我恨她们。”
　　“我真的恨。”
　　穆凝汐拍着她的背。
　　声音很轻，却冷得吓人。
　　“以后谁给你灌药，我砍谁的手。”
　　穆知瑭一下哭出声。
　　这哭声憋了太久。
　　从冷院，到琉璃轩。
　　从她第一次在冰上跪到快没知觉，到今日发现旧药的真相。
　　她终于哭出来了。
　　素锦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她以前只觉得穆知瑭可怜，却不知道那冷院里藏了这么多脏东西。
　　过了很久，穆知瑭才松开穆凝汐。
　　她擦了一把眼泪，声音还有点哑。
　　“长姐，我想回冷院一趟。”
　　穆凝汐看她。
　　“现在？”
　　“现在。”
　　穆知瑭咬着牙。
　　“我以前藏过一些东西。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就把能证明她们害我的东西都塞在墙缝里。只是后来喝了药，忘了。”
　　“刚才闻到这个味道，我想起来了。”
　　穆凝汐没有犹豫。
　　“走。”
　　素锦急了。
　　“姑娘，天都黑了。”
　　“就是天黑才好。”
　　穆凝汐拿起披风。
　　“你守着琉璃轩。若有人来，就说我睡了。”
　　素锦点头。
　　穆凝汐和穆知瑭从后窗出去，避开正院的人，一路绕到冷院。
　　冷院还是老样子。
　　门锁坏了一半，墙角潮湿，院子里杂草没人打理。
　　穆知瑭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穆凝汐没催。
　　穆知瑭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子里很冷。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墙角，蹲下身，扒拉开一块松动的砖。
　　里面塞着一小包油纸。
　　油纸已经发黄，边角被虫咬过。
　　穆知瑭手指发抖，把东西拿出来，打开。
　　里面有几样东西。
　　一片碎瓷。
　　一截沾了褐色药渍的布。
　　还有一张残破的药方。
　　药方只剩半张，上面写着几味药。
　　安神草，迷魂藤，沉香灰，白芷粉。
　　字迹潦草，却能看出写的人常年记账，笔锋又硬又细。
　　穆凝汐拿过来，看了一眼。
　　“像周嬷嬷的字。”
　　穆知瑭点头。
　　“她每次来冷院，都让人端汤。汤不是厨房熬的，是她亲手带来的。”
　　穆凝汐把药方折好。
　　“还有别的吗？”
　　穆知瑭又从墙缝里摸出一颗小珠子。
　　是从佛珠上拆下来的旧珠，颜色比太后赏的那串暗一些。
　　“这是那年她们灌我药的时候，我趁她们不注意从托盘里扒下来的。当时我觉得这东西味道怪，就藏起来了。”
　　穆凝汐接过。
　　一样的味道。
　　只是时间久了，淡了很多。
　　她心里那条线，越发清楚。
　　姜氏用过这种药。
　　太后也用这种药。
　　两边不是巧合。
　　冷院里的旧药，和今日太后赐的佛珠，出自同一路数。
　　穆知瑭忽然低声说：“长姐，我以前真的很想死。”
　　穆凝汐看她。
　　冷院里没有灯，月光从破窗透进来，照在穆知瑭脸上。
　　她很瘦。
　　可眼神比从前亮。
　　“但是现在不想了。”
　　穆知瑭攥紧手里的油纸包。
　　“我想活着。”
　　“我想看她们倒霉。”
　　“我想给长姐当刀。”
　　穆凝汐心口微动。
　　她伸手，揉了一下穆知瑭的头。
　　“刀也要好好吃饭。”
　　穆知瑭眼泪还没干，被她这句话逗得一愣。
　　然后噗地笑了。
　　“长姐，你真的好会破坏气氛。”
　　穆凝汐也笑了一下。
　　“走吧。”
　　两人离开冷院，回到琉璃轩。
　　穆知瑭立刻把太后佛珠和冷院旧珠放在一起验。
　　药性相近。
　　但冷院旧珠更粗糙。
　　太后那串明显调得更精细，香气掩得更好，不懂药的人根本闻不出来。
　　穆凝汐翻看那张残破药方。
　　越看，眉头越紧。
　　忽然，她指尖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