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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要进宫
  当天下午,如意坊的事穆凝汐没去,让周文轩盯着。
  她改去了书铺。
  买了三本讲农事的旧册子,一本讲水利,一本讲各地作物差异,还有一本杂记,里面有一段描述南边某地种植红薯的记录,她用铅笔把那段画了出来。
  这些东西是要带进宫的。
  不是今夜,是后天。
  但她要提前备好。
  回来的路上,她调整了主意。
  入宫的频率,要从每日改成每三日。
  不是因为懒,是因为太后的眼睛已经开始盯着重炀殿了,她越频繁,暴露的风险越大。
  这盘棋,不能走太快,也不能停。
  夜里,穆凝汐让素锦备了热水,洗漱完,坐在桌前翻那本农事册子。
  翻到一半,院子里起了风,吹得窗纸一阵响。
  然后是脚步声。
  不是穆知瑭,穆知瑭走路有动静,这个人脚步极稳,落地几乎没什么声音。
  穆凝汐抬头。
  没人敲门。
  她等了一会儿,轻声开口。
  “门外是谁?”
  沉默。
  然后,脚步声没有离开,也没有进来,就那么停在门口。
  穆凝汐走过去,推开门。
  穆镜尘站在门外。
  他没有带小厮,一个人,手里攥着一叠文书。
  衣裳还是白天进宫时穿的那件,领口微微松了,像是一路走过来没来得及整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穆凝汐没说话,侧身让开门。
  穆镜尘走进来。
  他在桌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坐,把手里那叠文书放在桌上,推到穆凝汐面前。
  穆凝汐低头看了一眼。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内院账目,往来流水,建隆三年至今。
  她慢慢伸手,翻开....
  穆镜尘的手指向一处,声音压得很低,落在夜里,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
  “这三笔银子,我查不到下家。”
  穆凝汐手指停在那三行上,没有说话。
  穆镜尘继续开口,声音更低了。
  “凝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查。”
  夜色很深,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了一下。
  穆镜尘没有坐,他的语气里满是疲惫。
  “我查了半个月。内院账房的人不给我看总账,说按规矩只有主母能调。我去找父亲,父亲说后宅的事他不便插手,让我自己看着办。”
  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我让人暗地里翻了三年的流水,找到这三笔银子。可钱去了哪儿、经了谁的手,所有的线查到周嬷嬷就断了。”
  他抬起头,烛火映在他眼睛里,那一瞬间穆凝汐看见的不是相府世子,是一个被自己亲娘挡在真相门外、连自家账本都摸不透的儿子。
  “凝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查。”
  穆凝汐听出了他嗓音里压着的东西,不全是试探,还有某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穆镜尘从来不是会开口求人的性格。他从小被当继承人培养,事事自己扛。
  但这一次,他在自己的家里,被自己母亲手下的人当成外人防着。
  这种挫败感比任何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都让他难堪。
  穆凝汐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把那三行被朱笔圈出来的数字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兄长,夜深了。你在我屋里待太久,传出去对你不好。”
  穆镜尘眉头皱起,“我在我自己家里——”
  “我不是你亲妹妹。”
  穆凝汐打断他,语气很淡,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得极稳,“府里的人都知道。这间院子,这个时辰,你站在这儿,若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你往后在朝中怎么立足?”
  穆镜尘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穆凝汐把账册往他手边推了推,“明天早上,书房见。”
  穆镜尘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方才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转——
  “我不是你亲妹妹。”
  她说得太坦荡了,坦荡到让他忽然意识到,她一直在用这种坦荡替他划清界限。
  他深夜来找她,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护他的名声。
  可她越是这样替他着想,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伸手拿回那叠文书,手指攥得紧了些。
  “辰时。”
  穆凝汐点头。
  穆镜尘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拍。
  背对着她,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他在笑自己到头来还是被她推着走。
  他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穆凝汐站在桌前,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坐了下来。
  穆镜尘能查到这一步,超出了她的预期,更关键的是他没有直接找姜氏对质,而是来找她。在两个女人之间,他选择了先信她。
  穆凝汐闭上眼。
  她需要在明天辰时之前,想清楚一件事:书房里,她到底应该说多少。
  这一夜,她又没怎么睡。
  翌日辰时。
  穆凝汐洗漱完毕,换了件素净的浅青色衣裙,头上只戴了一根竹簪。
  素锦跟在后面,低声问:“姑娘,世子爷的书房在前院东侧,要不要我跟着?”
  “不用,你守在外面就行。”
  穆凝汐穿过回廊,拐进前院。
  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飘出来淡淡的墨香。
  穆镜尘的书房不大。
  陈设简单,书架占了半面墙,案几上摆着砚台和一叠折好的宣纸,窗边有一株细竹,叶子被风吹得轻轻动。
  穆凝汐进来的时候,穆镜尘已经坐在那里了。
  面前那叠账册翻开着,他低着头,手指压在某一行数字上,眉头拧得很紧。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说话。
  穆凝汐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她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一眼他面前那叠账册翻到的页数。
  是建隆四年冬那一笔。九百两,去向空白。
  穆凝汐把自己昨夜整理的那张纸从袖中取出来,展开,推到穆镜尘面前。
  “兄长先看这个。”
  纸上是一条时间线。
  建隆三年秋,如意坊开业,东市商会开始封锁如意坊的供货渠道。
  建隆四年春,如意坊绕开商会走产地直供,赵德厚联合七家商户组同业联盟。
  建隆四年冬,如意坊被投毒栽赃,紧接着西市新铺面被人放火烧了。
  穆镜尘低头看着那张纸,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穆凝汐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这张纸上只有三行字。
  是她从刑部审钱骥的消息里整理出来的——钱骥收受贿赂的三个时间节点。
  她把两张纸并排推到穆镜尘面前。
  “你对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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