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凝汐抿了抿唇。
　　“凝汐记下了。”
　　穆镜尘没再多说，带着景泽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穆凝汐脸上的乖巧退得干干净净。
　　她咬着桂花糕，盯着穆镜尘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做得不要太显眼？
　　她偏偏就是要做得所有人都看见。
　　因为一朵藏在角落里的花，是没人在乎它死活的。只有长到参天大树，才有自保的本钱。
　　但穆镜尘的话提醒了她，京城的商业格局盘根错节，她动了别人的蛋糕，迟早会有麻烦找上门。
　　她必须要在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把盘子做大，大到他们动不了。
　　“素锦，明天约周文轩的事，提前到今晚。”
　　素锦一愣。
　　“今晚？小姐，天都黑了……”
　　“让他来如意坊。”穆凝汐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告诉他，我要谈一桩能让整个京城翻天的大生意。”
　　素锦看着自家小姐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咽了咽口水，转身就跑。
　　穆知瑭蹲在旁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长姐，我能跟着去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该睡觉了。”
　　“可是知瑭不困！”
　　穆凝汐弯下腰，两只手捏住穆知瑭的脸颊，往两边一扯。
　　“听话，明天长姐给你带糖人。”
　　穆知瑭瘪着被扯变形的嘴，含含糊糊地说。
　　“要两个。”
　　“行，两个。”
　　穆凝汐松开手，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从后门出了相府。
　　如意坊关门之后的铺子里灯火昏暗，穆凝汐到的时候，周文轩已经坐在柜台前了。
　　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斯文，穿着低调的灰蓝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看到穆凝汐进来，他站起身拱了拱手。
　　“穆小姐深夜相邀，在下受宠若惊。”
　　穆凝汐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从袖中掏出那张地图铺在桌上。
　　“周二公子，如意坊开业三天的账本你看过了？”
　　周文轩点头。
　　“看过。三天六十二两净利，对一间杂货铺来说，确实亮眼。”
　　“如果我说，这个数字只是开始呢？”
　　周文轩转铜钱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她。
　　穆凝汐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位置。
　　“京城九坊三十六市，东市繁华但竞争激烈，西市鱼龙混杂但人流量大，南市靠近码头是货物集散地，北市贫苦但人口最密。”
　　“如意坊现在只有一家店，开在东市。如果我在四个坊市各开一家分店呢？”
　　周文轩的眼睛眯了一下。
　　“穆小姐的意思是……连锁？”
　　穆凝汐嘴角弯了弯。
　　这个词她没用过，但周文轩自己悟出来了。
　　果然是个聪明人。
　　“不只是连锁。”她拿起毛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把四个坊市连起来。“分店是前端，后面还有一套完整的供货体系。我打算直接跟各地的农户和作坊签契约，批量采购，省去中间商的差价。”
　　“货从产地直接运到京城的总仓库，再从总仓库分发到各个分店。统一定价，统一品质，统一管理。”
　　周文轩手里的铜钱不转了。
　　他盯着那张地图，瞳孔在烛光下微微放大。
　　他做了十几年生意，见过各种各样的商业模式，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打法。
　　直采直供、统一管理、规模效应。
　　这哪是一个闺阁女子能想到的东西？
　　“穆小姐，你这个计划如果成了，京城一半的铺子都得关门。”
　　穆凝汐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合伙人。强到那些铺子的东家不敢轻举妄动。”
　　周文轩沉默了片刻。
　　“需要多少银子？”
　　“第一期，五千两。”
　　周文轩吸了口气。
　　五千两，不是小数目。
　　但如果穆凝汐说的这套东西真的能跑通……
　　“分成怎么算？”
　　“你出钱，我出力。利润六四分，我六你四。”
　　“五五。”
　　“六四。”穆凝汐看着他，语气不重，但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周二公子，这个模式是我想出来的，执行也得靠我。你出的只是银子，银子这种东西，你有，别人也有。但我穆凝汐这个脑子，只有一个。”
　　周文轩跟她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把铜钱往桌上一拍。
　　“成交。”
　　穆凝汐伸出手。
　　周文轩握住。
　　两只手在烛光下交叠，一桩足以搅动京城商业格局的买卖，就这么在一间小铺子里落了定。
　　穆凝汐松开手，站起来。
　　“契约明天送到你手上，盖了章就动工。”
　　周文轩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开口。
　　“穆小姐，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
　　“你铺子开得这么大，朝廷那边……不会有人找麻烦吗？”
　　穆凝汐走到门口，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吹动她的衣角。
　　“周二公子，你觉得太后今天为什么在赏菊宴上替我说话？”
　　周文轩一怔。
　　“因为我让她看到了一个有用的人。”穆凝汐回头看他，烛火映在她的眼底。“在这个世道里，有用的人，比有钱的人更安全。”
　　周文轩看着她走进夜色里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铜钱。
　　穆凝汐走出巷口，马车还停在原处等她。
　　她刚要上车，余光忽然捕捉到街对面的暗影里有人站着，夜色太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截玄色衣角和一双映着月光的眼睛。
　　穆凝汐的心脏猛跳了一拍，那双眼睛她认得。
　　她手扶着车辕，脚步没动，隔着一整条空荡荡的街道，跟那双眼睛对视了三秒，然后收回视线，上了马车，又放下帘子，“走。”
　　马车驶离东市。
　　暗影里的楚扶砚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手指捏着袖中那枚棋子，指节发白。
　　她今晚不来皇宫也就算了，竟然还跑来见一个男人。
　　司楚在他身后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皇上，回宫吧。夜深了。”
　　楚扶砚没动。
　　“查一查周文轩。”
　　他的声音很轻，“把他祖宗八代都查清楚。”
　　第二天，穆凝汐还没起床，消息就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