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行。”太后摆了摆手,“哀家不占小辈便宜。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穆凝汐福身。
“是。”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太后这是在替穆凝汐撑腰。
一个养女,在太后面前得了脸面,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京城里谁要动穆凝汐,都得先掂量掂量太后的态度。
穆讼云退回座位,整个人都在发抖。
春桃小心翼翼地递过帕子,她一把打掉。
姜氏坐在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手指却在袖子里拧成了麻花。
宴席散场时,穆凝汐跟在人群后面往外走。
经过花园回廊时,她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回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玄色龙纹便服,腰间系着一块墨玉,半倚在廊柱上,手里转着一枚棋子,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穆凝汐身上。
穆凝汐的脚步停了一拍,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楚扶砚嘴角勾了一下,把棋子收进袖中,转身消失在回廊深处。
他身后的司楚看着穆凝汐离去的背影,低声问了一句。
“皇上,要不要留人?”
楚扶砚没回头。
“不用。”
回去的马车上,穆讼云一句话都没说。
姜氏也沉着脸。
穆凝汐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马车到了相府门口,穆讼云跳下车,径直往自己院子走去。走到半路,她猛地回头盯着穆凝汐。
“穆凝汐,你别得意。太后不过是看你可怜才帮你说了两句话,你以为你真的赢了?”
穆凝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二妹妹,我没觉得自己赢了。”
她笑了一下。
“我只是没输。”
穆讼云攥紧拳头,转身跑了。
穆凝汐回到琉璃轩,穆知瑭正蹲在院子里给一盆野菊浇水。看到她回来,立刻扔下水瓢跑过来。
“长姐!怎么样,宫里好玩吗?”
“不好玩。”穆凝汐解下斗篷递给素锦,坐在廊下,揉了揉太阳穴。
“长姐累了?知瑭给你捶腿!”
穆知瑭二话不说蹲下来就锤,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穆凝汐闭着眼,脑子里转的却是方才楚扶砚在回廊里看她的那个眼神。
他在那里等了多久?
他是怎么知道她会走那条路?
她睁开眼。
“素锦。”
“在。”
“今晚不去皇宫了。”
素锦瞪大了眼。
“小姐?您不是说趁热打铁……”
穆凝汐的嘴角弯了弯。
“钓鱼的时候,鱼咬钩了不能急着收线。得松一松,让它以为自己跑掉了,它才会咬得更紧。”
素锦似懂非懂地点头。
穆知瑭抬起头,满脸崇拜。
“长姐好厉害,连钓鱼都懂!”
穆凝汐低头看着这张天真的脸,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长姐懂的事情多着呢。”
她靠在廊柱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散。
今天的赏菊宴上,太后的态度说明了老太太并不糊涂,她看得出谁在做戏,也看得出谁是真本事。
但太后的支持只是面子上的,真正能让她在这盘棋里立于不败之地的,是银子、是人脉、是不可替代的价值。
如意坊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做一件更大的事。
穆凝汐从袖中掏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在灯下展开。
那上面画着一个粗略的地图,标注着京城各坊市的位置、人口密度和主要产业。
“素锦,明天帮我约周文轩,就说我有一个新计划,一个能让他赚到比盐铁还多的银子的计划。”
素锦手里的茶盏一抖。
“比盐铁还多?”
穆凝汐把纸折起来收好,眼底映着烛火的光。
“你只管去约。”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穆知瑭耳朵尖,第一个蹦起来,趴在门缝往外看,然后回头比了个口型——
大哥来了。
穆镜尘站在琉璃轩门口,身上还穿着出门赴宴时的青衫,只是领口松了些,像是一路走得急。
景泽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穆凝汐起身迎出去,低眉顺眼。
“大哥怎么来了?”
穆镜尘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听说你今日在宴上表现得不错。太后身边的嬷嬷专程遣人来传话,让相府好好教养你。”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穆凝汐心里却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太后派人来传话这种事已经不是单纯的面子,而是一种态度。
“凝汐只是实话实说,不敢居功。”
穆镜尘走进院子,把食盒递给素锦。
“厨房新做的桂花糕,你素来爱吃甜的。”
穆凝汐接过食盒打开,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热气还没散尽。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穆镜尘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别过头。
“今日母亲在宴上的脸色不好看。”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穆凝汐嚼着桂花糕,没接话。
穆镜尘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
“凝汐,母亲的性子你清楚。她如今把所有的偏疼都给了讼云,你在府里日子不会太好过。但有大哥在一日,没人敢动你。”
穆凝汐放下桂花糕,抬头看他。
眼前这个男人面如冠玉,眉目端正,周身的气度温润克制。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却偏偏用最轻的语气。
她心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原主的记忆里,穆镜尘从小对她极好。她闯了祸他善后,她受了委屈他出头,她任性妄为他包容,一直到原主做出那些不堪的事,他才寒了心。
如今他又在试着弥补。
可是穆凝汐比谁都清楚这种兄妹之情再深,也扛不住利益的考量。
穆镜尘终归是相府的当家人,他的立场决定了他不可能永远护着她。
她需要穆镜尘,但绝不能只依赖穆镜尘。
“大哥放心,凝汐不会给相府惹麻烦。”
穆镜尘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你那间铺子……”
穆凝汐心微微提起来。
“太后既然过问了,便说明此事已入了上面的眼。做生意可以,但别做得太显眼。京城的水深,你一个女子,容易被盯上。”
第十五章 该多少就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