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怀瑾离去后,高烧裹挟着浓重倦意汹涌袭来。
叶锦清眼皮越来越重,终究抵挡不住困意,缓缓闭上双眼。
再次睁眼时,榻边静静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少女一身鹅黄布裙,眉眼温顺,容貌平平,却自带干净纯粹的气质,像一株不起眼却坚韧的小草。
她正是相府庶女,叶知意。
她是当年丞相醉酒,与府中一名卑微婢女苟合所生。
婢女生下她后,便被盛怒的主母姜氏下令处死,手段狠绝。
此事引得丞相心生不满,夫妻二人自此生出隔阂,关系日渐冷淡。
彼时年仅八岁的原主,心思机敏,玲珑剔透。
为讨二人欢心,她一面软言恳求母亲姜氏留下叶知意,权当为自己添个玩伴,以求家和万事兴;
一面宽慰父亲,劝慰他母亲出身尊贵,无法容忍卑贱丫鬟僭越冒犯,换作是他,也会如此,将心比心。
她还当众承诺,日后定会将叶知意视作亲妹妹,悉心照料,绝不亏待。
于是,叶知意自出生半月便被抱来青鸾阁,依附原主而生。
虽然后面被赶去了冷院,但这份救命与庇护之恩,让她依旧对原主死心塌地,忠心不二,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而这个看似不起眼、温顺怯懦的少女,实则身怀绝技,最善用蛊毒,医术也颇为精湛,只是从不外露。
原著之中,原主身败名裂。
惨死后,叶晚棠假意安抚叶知意,用花言巧语哄骗她,利用她的忠心与绝技,让她沦为自己的爪牙,帮她做了无数阴狠毒辣的腌臜事,助她一步步登顶后位。
可最终,叶知意得知了原主被害,叶晚棠踩了不只一脚,她想报仇,但彼时的叶晚棠已然是皇后。
叶知意行刺失败,被五马分尸,下场凄惨。
叶锦清看着眼前满眼关切的少女,感觉心脏好像有点不舒服。
“阿姐,你醒了!”
叶知意见她睁眼,眼底瞬间亮起璀璨光芒,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搀扶她坐起,
“阿姐发高热,昏睡了整整一天,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身子疼不疼?头还晕不晕?”
叶锦清轻轻颔首,
“嗯,无事,已经无碍了,让你担心了。”
叶知意鼻头一酸,眼眶瞬间泛红,猛地扑进叶锦清怀中,紧紧抱住她
“阿姐,我好害怕!”她声音哽咽,
“阿姐是我唯一的亲人,若是阿姐真的要走,千万不要丢下我,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跟阿姐在一起,永远陪着阿姐!”
叶锦清微微一僵,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多大了,还哭鼻子?我不走,你也不走,我们永远在一起。”
其实原主本就没打算离开相府。
今日迎接叶晚棠回府的宴会上,她故意提起甜白釉,就是故意给叶晚棠下套。
明知道她流落乡野,不识珍品,故意让她出丑,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叶知意哭声渐缓,却依旧牢牢依偎在她怀中,不肯松开,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小兽,满心依赖。
就在这时,青黛轻步掀帘而入,垂首躬身,姿态恭敬,
“大小姐,顾将军在府外等候,说是有要事,想见您一面。”
顾长渊?
叶锦清微微挑眉,眸底闪过一丝玩味。
她睡前想今后如何登临高位时还在思忖,
此人虽偏心,却手握重兵,有利用价值,可借他之势,办成一桩至关重要的大事。
没想到,他竟主动送上门来了。
“知道了。”叶锦清淡淡应下,“你去回他,我们在老地方见面。”
“是,大小姐。”青黛躬身退下。
叶锦清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衫发髻。
叶知意乖巧地为她理好裙摆,眼神满是依恋。
片刻后,叶锦清在青黛的陪同下,缓步走出相府,登上马车。
马车轱辘前行,驶出繁华街市,最终停在城郊一处清幽无人的柳堤渡口。
顾长渊站在岸边,一身墨色常衣,晚风拂动他的衣袂翻飞
他早已在此等候。
听到车马声,立刻回眸望去,目光直直落在缓缓驶来的马车上,眼底不自觉泛起一丝暖意。
可马车停下后,车帘紧闭,迟迟无人下车。
顾长渊微微蹙眉,缓步走上前。
不等他开口,车内便传出一道清泠淡漠女声,“请将军止步。”
“你我如今情分已尽,再无牵扯。
私下相会,难免惹人非议,徒增流言,对将军与我都不好。
将军若有话,便在此处说便可,不必近前。”
顾长渊身形一顿,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闷涩之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难受至极。
往日里,叶锦清满眼都是他,恨不得时时刻刻伴在他身边。
可如今,不过一日之间,她便变得如此疏离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敛去心头繁杂情绪,声音低沉,
“今日之事,是我的错。”
“是我思虑不周,当众偏袒晚棠,让你失了颜面,受了委屈。”
叶锦清倚在柔软的车壁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没有应声。
顾长渊等了片刻,未听到车内回声,心底愈发酸涩。
他抬手取出那枚羊脂玉佩,玉光澄澈,温润如初,一如他对她的心意。
“这枚玉佩,你若当真厌弃,我便收回,从此不再提及;
可你若只是一时气话,我便奉还于你,昔日情分,依旧作数。
我顾长渊,对你的心,从未变过。”
第三章 演戏这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