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其昌站在十七楼休息区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咖啡，杯壁上的热气早就没了。
　　他刚从会议室出来，眉心拧着，虞晚在拐角站了两秒，把呼吸理顺了，然后走过去。
　　“沈总。”
　　沈其昌转过身，目光在口罩和墨镜上多停了一拍。
　　“你是？”
　　“虞氏集团，虞晚。”她从内袋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爸虞海明跟您在球场打过球，去年十月那场。”
　　沈其昌低头看名片，又抬头看她，神情变了一变。
　　“虞海明的女儿？”
　　“是。”
　　“虞氏的小虞总？”
　　虞晚微微点头。
　　沈其昌把名片塞进西装内袋，左右扫了一眼走廊，声音往下压了半度，“虞小姐，这儿是周氏包下来的会场，你怎么上来的？”
　　“十七楼的访客权限我有，”虞晚没多解释，掏出手机，方案首页已经调好递到他面前，“沈总，就一件事。斯坦这次的并购案，虞氏有一套供应链整合加全球售后的方案，值得您花三分钟过一眼。”
　　沈其昌没接手机，但视线落在屏幕上，扫了几行，又收回来。
　　“虞小姐，你知道里面刚发生什么了吧？”
　　“听到了一些。”
　　沈其昌嗤了一声，把凉透的咖啡搁到旁边矮桌上。
　　“有人冲进来，当着我们的面举报周氏内部管理腐败，拍了一堆照片摔桌子上。周氏的人现在焦头烂额，我们这边也在重新评估风险，整个会差点散。”
　　他说完看着虞晚，目光里多了一层打量的东西。
　　“然后你就出现了。”
　　虞晚没躲他的眼神，“沈总，我是在盛庭办别的事，碰巧赶上的。”
　　“碰巧？”
　　“商场上没有真正的碰巧，”虞晚把手机收回口袋，
　　“但机会摆在面前不抓，那叫对股东不负责任。”
　　沈其昌打量了她两秒，嘴角牵了一下，“你比你爸敢说。”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其昌把手揣进裤兜，朝会议室方向抬了抬下巴。
　　“虞氏和周氏什么关系，我不用问你了吧。”
　　“死对头，”虞晚答得干脆，“但正因为是死对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周氏方案的长处和短板。斯坦要的不是一家报喜不报忧的合作方，而是一家知己知彼的。”
　　沈其昌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转过身，朝会议室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不过虞小姐，你得进去说。当着周氏的人，当着我们陈总的面，坐到桌上来。”
　　虞晚微微颤抖，“方案我可以先发到你们邮箱，沈总，不一定——”
　　“不行，”沈其昌语气仍然客气，
　　“几十个亿的并购案，不是走廊里递个手机能定的。
　　你要谈就进去谈，不然我怎么确认你不是虞氏派来趁火打劫的？”
　　沈其昌看着她，意思很明确。
　　但赫迩还在十七楼.....
　　“好，”虞晚把音调放平，“进去。”
　　沈其昌走在前面，虞晚跟在半步之后。
　　十几米的走廊不长。
　　她用这十几米的距离按了按口罩边缘，又推了推墨镜的鼻托。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里面的气氛跟刚才隔着墙听到的完全两样了。
　　不吵，也不乱，但是很安静。
　　桌子两侧坐了十几个人，周氏在左，斯坦在右，宽桌面上散着打乱的文件和没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闹事的人已经被清走了，但他留下的那几张打印照片还摊在桌面中间
　　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虞晚的目光扫过去，通过位置就能看得出来他的地位。
　　“小周总”。
　　他下巴弧度偏圆，嘴唇偏薄，跟赫迩的五官完全对不上。
　　不是同一个人，她已经确认过两次了，现在是第三次。
　　靠落地窗的位置，长桌末端，坐着一个穿深灰色针织衫的男人。
　　袖子推到小臂中段，左肩微微歪着，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水。
　　整个人坐在周氏团队最末尾的角落。
　　赫迩。
　　他在看她。
　　沈其昌已经走到斯坦团队主位那个花白头发的男人身边，弯腰附耳说了几句话。
　　那是斯坦集团亚太区总裁，陈邦彦。
　　虞晚认得这个人，三年前虞氏跟斯坦有过一次接触，没成，但她翻过他的资料。
　　陈邦彦抬起头，目光越过沈其昌的肩，落在虞晚身上。
　　十几双眼睛同时转向门口。
　　“各位，”沈其昌直起腰，用标准的商务场合语气开了口，
　　“这位是虞氏集团的小虞总，虞氏的CEO，她提交了一套并购方案，希望参与本次竞标。”
　　周氏那边有人吸了口气，靠近主位的中年高管扭头去看替身“小周总”，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虞总，这边请。”沈其昌指了指右侧空出来的一个座位。
　　虞晚走过去坐下来，脊背挺直，平板电脑放到桌面上，轻点屏幕激活了方案首页。
　　“陈总，沈总，各位，来得突然，但方案不突然。虞氏在供应链整合和全球售后保障体系上的资源布局，如果各位愿意花十分钟翻一翻，我有信心它不输在座任何一家。”
　　她顿了一下，目光不经意掠过桌面上那几张没收走的照片。
　　“至于刚才发生的事情，不在我今天要讨论的范围之内。虞氏来竞标，是因为对这个项目有准备，不是因为别人出了问题。”
　　“小虞总，”周氏左侧第三个位置的中年男人坐不住了，身体前倾，声音带着压不下去的火气，“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闯进来，这是什么规矩——”
　　“李总监。”
　　“小周总”开口了，只叫了三个字，那个李总监就闭了嘴。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小周总”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面具后面的视线对准虞晚的方向。
　　他慢慢靠上椅背，歪了一下头。
　　“虞总的方案有多少料，咱们可以慢慢拆，不急。”
　　他停了一拍，“不过我有个小问题。”
　　他的指节轻轻扣了一下桌面，“你戴着口罩，戴着墨镜，压着帽子，身上遮得比我还严实。刚才说虞氏是来竞标的，不是趁火打劫的，对吧？”
　　“可你这个样子坐在这儿，小虞总，你觉得像来谈合作的，还是像怕被人认出来的？”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虞晚没有立刻答话。
　　陈邦彦点头附和，“规矩不能坏，把口罩和墨镜摘了，身份确认清楚，我们可以往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