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脸上的表情没变，她看了那个安保一眼，声音不高不低：“你叫我什么？”
　　“虞小姐，”安保重复了一遍，态度仍然礼貌，“您的临时访客卡是虞总帮您申请的，上面写的联系人姓虞，我以为……”
　　“我姓于，”虞晚打断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于，虞总是我朋友。”
　　安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登记表。
　　虞晚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摆了摆手，“行了，我不看了，你们忙。”
　　她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拐过走廊的时候才把攥在口袋里的手松开。
　　太险了。
　　她摸出手机给孟星辰发了条消息：「差点翻车，撤了。」
　　孟星辰秒回：「标记呢？看到了吗？」
　　虞晚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看到了。」
　　「然后呢？是不是同一个人？」
　　虞晚咬了一下下唇。
　　「不是，」她打下这两个字，「小周总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
　　「隔音玻璃看的，他站起来握手的时候我看了，没有痕迹。」
　　孟星辰那边沉默了大概十秒，回了一句：「那就好。」
　　虞晚把手机揣回口袋，她应该高兴的。
　　赫迩不是周赫逸，她的男朋友就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死对头。
　　可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有个地方堵着，像鱼刺卡在喉咙中间那个位置，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算了，不想了。
　　她加快脚步往电梯方向走，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混在来往的访客中间毫不起眼。
　　电梯到了，她伸手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缝隙越来越窄，她看见两个安保从消防通道跑了出来，朝最里面那间会议室冲过去。
　　“嘀”的一声，门关了。
　　电梯开始下行，虞晚站在轿厢里，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那几秒的画面。
　　安保跑动的方向，是斯坦项目的主会议室。
　　她按下了暂停键，电梯停在十四楼。
　　她又按了17，轿厢重新上行的时候，虞晚已经把棒球帽摘了，平光镜收进包里，头发从帽子里散落下来，她用手指拢了拢，拨到耳后。
　　走廊里的气氛跟三分钟前完全不同。
　　两个安保守在会议室门口，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在大声说话，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很冲，不像正常的商务交流。
　　虞晚没有靠近，她站在休息区的拐角，门被打开了，她侧耳听了一会儿。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中气很足
　　，“……周氏集团推荐的所谓核心人才，各位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省人民医院的探视记录。
　　周薇女士，深夜十一点，单独探访病房。
　　再看这张，这位人才先生坐着周薇的私人座驾，出入周家大宅。”
　　虞晚的眉头皱了一下，周薇？
　　赫迩住院的时候，来探望的那个女人？
　　“我不是来搞破坏的，”那个声音继续说，
　　“我是为斯坦集团的利益考虑。你们要合作的对象，内部管理混乱到什么程度？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靠不正当关系上位。
　　这样的企业，你们敢把几十个亿的并购案交给他们？”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了更大的喧哗。
　　周氏的会议室出事了，斯坦集团的人正在动摇。
　　如果斯坦对周氏的信任出现裂缝……
　　虞晚掏出手机，拨给林絮佳。
　　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不是于早早的语气，是虞氏集团CEO虞晚的语气，“絮佳，斯坦并购案的备选方案还在吗？”
　　“在的，虞总，上周您让我做的B方案，供应链整合加售后保障的那套。”
　　“把电子版发到我邮箱，现在，立刻。”
　　“好的，两分钟。”
　　挂了电话，虞晚又拨了一个号码。
　　“孟星辰，帮我个忙。”
　　“怎么了？你不是撤了吗？”
　　“计划变了，”虞晚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嘴角微微弯起来，“周氏出事了，有人在斯坦面前捅了他们一刀，会议室现在乱成一锅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想干嘛？”
　　“我需要一套衣服，深色职业装，还有一副面具。”
　　“虞晚，你疯了吧？你要在周氏的地盘上，当着他们的面，截他们的项目？”
　　“斯坦的人现在对周氏的信任正在崩，这个窗口可能只有二十分钟，错过了就没了。”
　　孟星辰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二十分钟前刚到盛庭楼下，车里有备用的衣服，面具我没有，但我有口罩和墨镜。”
　　虞晚挂了电话，这次坐电梯直下负一楼。
　　孟星辰的车停在角落里，车窗降下来的时候，孟星辰看着虞晚快步走过来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真的想好了？万一被周氏的人认出来——”
　　“不会，”虞晚拉开后车门翻出衣服，黑色修身西装外套，白色衬衫，刚好是她的尺码，“斯坦的人不认识我，周氏那边现在自顾不暇，只要我不跟小周总打照面就行。”
　　她在后座飞速换衣服，把针织衫和阔腿裤塞进包里，头发重新扎了个低马尾。
　　孟星辰从前面递了一副宽框墨镜和一个黑色医用口罩过来。
　　“你打算怎么进去？”
　　“不进那间会议室，”虞晚戴上墨镜，对着车窗玻璃的倒影调整了一下角度，
　　“我直接找斯坦的人，那个高级副总裁，他叫什么来着？”
　　“沈其昌。”
　　“对，沈其昌，他跟我爸打过高尔夫，虞氏的名头他认，我只需要在周氏的人收拾完烂摊子之前，把方案递到他手上。”
　　孟星辰转过身看她，“你知道你这么做，等于当面打周赫逸的脸。”
　　虞晚拉了拉口罩的边缘，露出上面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打他的脸是我的日常工作。”
　　她推开车门出去，孟星辰在后面喊了一声：“虞晚！”
　　虞晚回头。
　　“小心赫迩，”孟星辰看着她，“他也在十七楼。”
　　虞晚的脚步顿了一下，“我会避开他。”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