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没动，会议室里十几个人都在看她，周氏那边几个高管的表情从震惊转成了等好戏，靠主位最近的李总监甚至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抱起手臂。
　　“陈总，我有个问题。”
　　陈邦彦微微扬眉。
　　“我理解陈总的顾虑，身份确认是基本尊重，没毛病。但我想请教一下，您看重的是脸，还是方案？”
　　沈其昌端着新换的热咖啡，杯子刚递到嘴边又放下来了。
　　陈邦彦盯着虞晚看了三秒，“虞小姐，意思是你不打算摘。”
　　“不是不打算，是没必要，”虞晚的语速放慢了半拍，“我摘给你们看，然后呢？你们是会因为我长什么样决定签约，还是因为我的供应链报价更优决定签约？”
　　她看了一眼替身“小周总”的方向。
　　“倒是我想问问小周总，你是不是特别想看清楚我长什么样？”
　　替身稍顿了一下，指尖又叩了一下桌面。
　　“虞总想多了。”
　　“那就好，”虞晚把平板推到桌面中间，“因为如果有人拿到我的正面照，回头用来做文章，那可比刚才桌上那几张照片精彩多了。”
　　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到了。
　　刚才有人闯进来当众举报周氏内部管理问题，照片满桌都是，在座每个人都清楚这种手段有多下作。
　　虞晚这句话等于在说：你让我摘面具，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下一个动手的人。
　　陈邦彦沉吟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朝沈其昌看了一眼，沈其昌耸了耸肩，把咖啡喝了一口。
　　“行，那就先不摘，”陈邦彦把面前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干净的桌面，“方案拿出来吧。”
　　虞晚点开平板屏幕，方案首页亮起来，标题简洁，配色克制，数据模块一目了然。
　　“虞氏的方案核心分三块，第一块是供应链整合……”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虞晚没再看任何人的脸。
　　沈其昌中间打断了三次，问的全是执行层面的细节，虞晚都接住了。
　　陈邦彦全程没说话，但他身体前倾的幅度在变，从最初的靠着椅背到后来双肘撑在桌面上，手指交叠抵在下巴。
　　周氏那边安静得不正常，李总监的表情从看好戏变成了难看。
　　靠窗角落里，赫迩始终没出声，虞晚讲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余光往那个方向扫了一下。
　　他坐在那里，左肩歪着，手里的笔转了半圈又停住，目光落在她身上，没移开过。
　　“以上是虞氏的方案框架，详细版本可以在会后二十四小时内发到各位邮箱，”
　　虞晚把平板关了，
　　“各位有问题可以现在提。”
　　陈邦彦靠回椅背，手指松开，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虞总，方案是有东西的，这一点我和沈总都看到了。”
　　他停了一拍，措辞很谨慎，“但每家方案都有优势也有缺口，我们需要时间做横向对比，这个你能理解。”
　　虞晚点头，“当然。”
　　“我们会综合评估，”陈邦彦站起来，伸出手，“虞氏有机会。”
　　虞晚站起来跟他握手，隔着口罩和墨镜，谁都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谢谢陈总。”
　　她松开手，把平板收进内袋，朝沈其昌微微颔首，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不快，节奏平稳，脊背挺得笔直。
　　她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虞总。”
　　声音从主位方向传过来，虞晚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转过身。
　　“小周总”已经站了起来，他绕过长桌，走到虞晚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语气比刚才冷了一个调，“有件事想当面问清楚。”
　　虞晚手没松开门把手，“小周总请说。”
　　“刚才闯进来闹事的人，举报我们周氏的核心人才跟公司高管有不正当关系，”
　　“这个时间点，虞氏刚好就出现了。虞总，是不是太巧了？”
　　虞晚松开门把手，身体转回来面对他，“小周总的意思是，有人举报你们的事，是我在背后做的手脚？”
　　“我没有这么说。”
　　虞晚看着他，嘴角在口罩底下牵了一下，只是谁也看不到，“不是我。”
　　“我来盛庭是办自己的事，你们的会出了什么状况我事先不知道，事后也不想掺合，虞氏要赢，靠的是方案，不是靠往对手身上泼脏水。”
　　她停了半秒，“这种手段，配不上我。”
　　“小周总”沉默了两拍，没追问。
　　陈邦彦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弹了一下。
　　虞晚再次转身准备离开，“小虞总。”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她认得这个声音，太认得了。
　　可他叫的不是“早早”，他叫的是“小虞总”。
　　虞晚慢慢转过头，赫迩从角落的座位上站起来，左肩歪着的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一些，像是坐久了在使劲撑着自己。
　　他绕过椅子，走到通道上，在离虞晚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有没有机会，跟小虞总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