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
　　她最后拎出来的是一件黑色高领针织衫，搭了条卡其色阔腿裤，头发全部拢进棒球帽里，鼻梁上架了副平光镜。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跟虞氏集团那位坐在四十六层俯瞰全城的小虞总没有半点关系。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觉得差不多了，拎起包往外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孟星辰的消息。
　　「到了没？」
　　「出门了。」
　　「我跟你说，盛庭那个酒店周氏包了整个十七层，安保级别很高，你要是被认出来就全完了。」
　　「不会。」
　　到盛庭酒店的时候，下午两点四十。
　　大堂里人来人往，前台后面立着斯坦集团与周氏联合并购项目的指引牌，箭头指向十七楼。
　　她没走前台，绕到侧面的员工通道，刷了一张孟星辰帮她搞来的临时工卡。
　　电梯门开了，她按下17。
　　到十七楼的时候，走廊比她想象的安静。
　　左手边是一整排会议室，门全关着，最里面那间透出光，隔音玻璃上贴着斯坦的Logo。
　　她靠着墙慢慢往前走，走到第三间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右手边的消防通道门“咔嗒”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挡在她面前，耳朵上别着通讯器，身后还站着两个。
　　“请问您是？”
　　虞晚的脚步顿了半拍，她扶了扶眼镜，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我是虞氏供应链的，跟斯坦方面约了三点的会。”
　　黑西装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十七楼今天全天包场，外部访客需要提前报备，您在系统里没有登记。”
　　“可能是我们那边行政忘了报，你帮我查一下？”
　　“抱歉，没有登记的话不能放行。”
　　虞晚笑了笑，“那我在这等着，你们帮我联系一下斯坦的沈总行不行？就说虞氏的人到了。”
　　黑西装没动，旁边那个却抬了一下手，碰了碰耳麦，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大概过了不到一分钟，他转过头来看虞晚的眼神就变了。
　　“这位女士，麻烦您跟我们去一趟前台。”
　　“去前台做什么？”
　　“核实身份。”
　　虞晚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自己被标记了，十七楼的安保不是酒店的，是周氏自己的人。
　　“我刚才不是给你看名片了吗？”
　　“名片不能作为身份凭证，”黑西装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但没有商量余地。
　　“您的工卡权限也对不上这一层，我们需要确认。”
　　三个人把她不远不近地围了半圈。
　　虞晚权衡了两秒，跟着走了。
　　到了一楼大堂的安保室，又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打开笔记本电脑，让她出示身份证。
　　她当然不可能掏身份证。
　　“我没带。”
　　“那请您提供预约编号或对接人信息，我们帮您核实。”
　　虞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她正在飞速盘算脱身的办法，门外传来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声音。
　　“什么事啊这是？”
　　虞海明的声音从安保室门口传进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路过随口问了一句。
　　他穿着件灰色的休闲西装，手里端着酒店的瓷杯，看样子刚从哪个包间出来。
　　目光扫过安保室，落在虞晚身上的时候，停了大概三秒。
　　虞晚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对视。
　　她微微摇了一下头。
　　虞海明的眉头跳了一下，把瓷杯搁到旁边的吧台上，抬脚走了进来。
　　“虞总，”安保主管站起来，“您认识这位女士？”
　　“认识，”虞海明的语气淡淡的，“我女儿的朋友。”
　　安保室里安静了一瞬，虞海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说了两句话，不到三分钟，酒店的值班经理亲自跑过来赔不是。
　　虞晚跟在虞海明后面走出安保室，走过大堂，一直走到停车场入口旁边的花坛边上。
　　虞海明站定了，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你呀。”
　　“爸，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不正常吗？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
　　虞海明双手插兜，打量着她脸上那副平光镜，
　　“戴这个是干嘛？化妆舞会？”
　　“我来见客户。”
　　“你见客户需要拿假工卡走员工通道？”
　　虞晚不说话了，虞海明也没追问，他看着女儿那副紧绷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斯坦的项目你也想拿？”
　　“周氏凭什么独吞？”
　　“凭他先到，”虞海明的口气很平，“你今天就算溜进去，能怎么样？在人家会议桌上蹦出来说我出的钱更多？”
　　虞晚抿着嘴，没接话，她知道父亲说得对，正面截胡的时机已经过了，今天来盛庭，与其说是抢项目，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理由。
　　一个靠近那间会议室的理由。
　　“行了，赶紧回去吧，”虞海明摆了摆手，“别在这给我丢人了。”
　　“我先去个洗手间。”
　　虞晚没去洗手间，她沿着大堂绕了半圈，走到通往宴会厅的那条走廊，脚步慢下来。
　　前面十几米的位置，有个人靠在墙边打电话。
　　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插在裤兜里，侧身面对她。
　　她认得那个站姿，认得那件衬衫，甚至认得他说话时微微低头的习惯。
　　是赫迩，他在打电话，声音不大，偶尔应一两个字，像是在听对面的人说什么。
　　虞晚站在走廊拐角，没有走过去。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落在他后颈上。
　　一道浅浅的红痕，从发际线下方往左斜了大概两厘米，是昨晚她留的。
　　标记在。
　　她吸了口气，赫迩挂了电话，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步子不快，衬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宴会厅的门口。
　　虞晚没有跟上去。
　　她转过身，往反方向走，沿着走廊绕到十七楼电梯旁边的休息区。
　　安保人员已经不注意她了，虞海明的出面让她拿到了一个临时的访客身份。
　　她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假装看手机，余光一直盯着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会议室。
　　隔音玻璃上方有一小扇通风窗，没有完全关严。
　　她看到了里面的人，会议桌的近端坐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她，从衣着和姿态来看是周氏这边的。
　　远端坐着三个人，正面朝她的方向，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在翻文件，那是斯坦集团的高级副总裁，她见过照片。
　　她的视线挪回到近端，最靠里面那个人的位置，是“小周总”坐姿很端正，肩膀很宽，后脑的头发修剪得很整齐。
　　她仔细看他的后颈，什么都没有。
　　不是同一个人！
　　会议室里，那个人站了起来，似乎在跟对面的人握手，他转了半个身，但角度偏了，虞晚只看到一小截下颌线。
　　对面的斯坦副总裁仰着头跟他说话，目光平视他的脸，表情很自然，显然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看不到，她下意识地往左移了半步，想换一个角度。
　　就在她刚挪动的时候，身后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虞小姐，”那个声音压得很低，“您的访客区域在右手边的休息廊。”
　　什么虞小姐！怎么乱叫，她是虞小姐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