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的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眼眶撑不住了，一颗一颗往下淌，砸在周赫逸的领口上，她很少哭。
　　在公司，她是能让整个董事会噤声的虞总。
　　在外面，她是连虞海明都头疼的硬骨头。
　　但在这个男人面前，所有的壳子都薄得像纸，被他一句话就能戳穿。
　　周赫逸的眉心拧起来。
　　“这块表，”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个调，拇指抹掉她脸上一道泪痕，“是他送的？”
　　虞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
　　“谁？”
　　“你盛庭见的那个人。”
　　“我没见到任何人！”虞晚的声音哑了，带着哭腔，“我在包间坐了半小时，一个人影都没有，我就走了。”
　　周赫逸没说话，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像在辨认什么。
　　虞晚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手去擦眼泪，擦到一半手腕又被他握住了。
　　“你松开，我擦个脸。”
　　他没松。
　　“那这块表，到底是谁给你的？”
　　“没有人给我！”虞晚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一定是你鉴定错了，有那么多骗人的我下单的就是九十九的，寄过来我也没细看，这是高仿，我哪知道它值一百多万？”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她自己都知道。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周赫逸盯着她看了几秒。
　　周赫逸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到底是谁？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因为他自己也是假的。
　　“赫迩，你到底信不信我？”
　　周赫逸沉默了很久，久到虞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下午要去酒店。”他松开她的手腕，翻身下床。
　　虞晚愣住。
　　“什么？”
　　“斯坦的项目，下午有个会。”周赫逸背对着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衫，动作很平，语气也很平，“我先走了。”
　　这是在生气。
　　虞晚认得出这种状态，他不是摔东西那一类的人。
　　他生气的方式是抽离，比吵架冷一百倍。
　　她看了他的背影三秒，掀开被子下了床，周赫逸刚把衬衫拽下来，腰上就多了一双手。
　　虞晚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骨。
　　周赫逸垂眸，看着环在腰间的那双手，虞晚从他身后绕到他面前，仰起哭得红肿的脸，嘴唇上还留着紧张时咬出的齿印。
　　“这块表真是我自己买的。”
　　周赫逸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我从来没收过别的男人的东西，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把订单记录翻出来给你看！”
　　她心一横，彻底豁出去了。
　　只要他再逼问一句，她就立刻把购买记录调出来，将一切和盘托出——包括她虞家大小姐的真实身份。
　　哪怕代价是失去他，也比被他这样怀疑强。
　　“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虞晚抬手，有些笨拙地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就信我这一次，行不行？”
　　周赫逸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吸了口气，长长地叹出来。
　　“虞晚，你知道我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吗？”
　　“嗯？”
　　“不是那块表，”周赫逸抬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也不是盛庭。”
　　虞晚的睫毛颤了颤，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是你一直在骗我。”
　　“从裙子到手表，从相亲的借口到你所有圆不上的谎，”他垂下眼，目光与她平视，“你到底藏了多少事？”
　　虞晚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她一直在骗他，用一个谎言掩盖另一个谎言，多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初衷。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周赫逸打断她，“你有你的苦衷，我不逼你。”
　　他松开她的手指，转而扣住她的后脑，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发丝。“但以后，这种事要跟我说。”
　　他的声音终于软化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你爸逼你相亲，你告诉我，我来处理。你不用再编那些谎话，也不用一个人偷偷跑到盛庭去。”
　　虞晚的鼻子又是一酸，两人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回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还骗不骗我了？”
　　虞晚抿紧唇，用力点头，下巴不小心蹭到了他的鼻尖，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骗了，以后什么事都跟你说。”
　　周赫逸凝视了她几秒，手从她后脑滑到后颈，轻轻摩挲着。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又闷又哑：“不许再哭了。”
　　虞晚吸了吸鼻子，“你不走了？”
　　“走。”
　　“那你还抱这么紧？”
　　周赫逸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头顶，嗓音沙哑：“让我抱一会儿。”
　　虞晚没再挣，安安静静待在他怀里。
　　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一点。
　　他确实生气了，但他更怕她哭。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周赫逸的下巴从她头顶移开了，“好了。”
　　他退后半步，低头看她的脸，抹掉最后一点泪痕。
　　“晚上回来给你带饭。”
　　“几点？”
　　“看情况。”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最晚八点。”
　　虞晚点了点头。
　　周赫逸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了一下头。
　　她站在原地，穿着他的那件洗到发白的卫衣，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半截手指，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是红的。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楼道渐渐远了。
　　虞晚靠在门框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的手指碰了碰口袋里的手机，孟星辰今早发来的消息还没回。
　　「标记做了吗？」
　　虞晚闭上眼，后颈那道她亲手留下的抓痕，此刻正跟着那个男人一起，走向盛庭酒店。
　　她回了一条消息，「做了。」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又打了一行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
　　那行字是：「我希望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