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铎觉得自己最近很倒霉，倒霉的源头，是一个叫孟星辰的女人。
　　他第三次“偶遇”孟星辰是在CBD写字楼下面的咖啡店，他提前半小时到，挑了靠窗最好的位置，点了两杯手冲，一杯给自己，一杯碰巧多点的。
　　孟星辰进门的时候，他抬手冲她晃了晃杯子，“真巧。”
　　孟星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向吧台，自己点了一杯美式，坐到了最远的角落。
　　周铎端着那杯碰巧多点的手冲，笑容僵在脸上。
　　他不死心，端着杯子走过去，“孟小姐，这么巧，又碰上了。”
　　“宋铎先生，”孟星辰连眼皮都没抬，翻着手机，“这条街一共三家咖啡馆，你三家全去了，这不叫巧，叫蹲点。”
　　周铎的笑容裂了一条缝。
　　“我工作需要，经常在这一带转。”
　　“哦。”孟星辰终于抬起头，扫了一眼他手里那杯多余的咖啡，“你工作还需要随身带两杯咖啡？”
　　周铎张了张嘴，把杯子默默放到旁边空桌上。
　　“你随便喝不喝，反正多了一杯也浪费。”
　　孟星辰没碰那杯咖啡，起身拿了自己的美式，换了个更远的座位。
　　周铎站在原地，耳根有点发烫，他回到车里坐了二十分钟，越想越憋屈。
　　不是，他长这么大，追哪个女生不是手到擒来？
　　在学校的时候女同学往他抽屉里塞情书，叠的小星星能装满一个鞋盒。
　　怎么到了孟星辰这儿，他连坐同一张桌子的资格都没有？
　　周铎咬了口车载冰箱里的巧克力，盯着后视镜里咖啡店的门口，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等着。”
　　三天之内，他又试了两次，他不是没想过放弃。
　　但问题是，他放不下，更要命的是，他脑子比心清醒得多，他算得出来一笔账。
　　孟星辰是于早早的的闺蜜，于早早是他哥的命。
　　调查好于早早，这个孟星辰绝对是最靠谱的突破点。
　　「哥，中午经过盛庭那条街，远远看见嫂子跟一个男的在吃饭，穿西装打领带那种，像是做投资的。」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谁？」
　　一个字，但周铎看得出力道。
　　他嘴角弯了弯，打字的手指轻快起来。
　　「不认识，戴眼镜，一米八左右，挺体面的。可能是她公司的同事？他们聊了挺久，嫂子笑了好几次。」
　　这回等了整整五分钟才收到回复。
　　「知道了。」
　　周赫逸锁了屏幕，起身走向阳台，路过桌子的时候，目光落在抽屉上。
　　那个抽屉里放着一张鉴定报告，三天前，他把那块“九十九块包邮”的手表送去了机芯专家那里。
　　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市场估值：一百八十万。
　　一个自称月薪三千五的女孩，把一块一百八十万的手表Logo磨掉，告诉他是拼多多买的高仿。
　　他当时没有追问，因为他自己也在撒谎，没有立场戳穿别人。
　　但现在那些碎片全部聚在一起了。
　　盛庭会所，她穿着那条剪裁精致的裙子，妆容是精心画过的，耳坠在灯光下晃动，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不像一个月薪三千五的打工女孩。
　　他当时被醋意冲昏了头，只顾着质问她为什么穿成那样出现在那种地方，却忘了问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那条裙子，多少钱？
　　那对耳坠，多少钱？
　　那双鞋，多少钱？
　　还有这块表，一个没有钱的人，怎么可能拿出一百八十万的东西？
　　除非有人给她。
　　周铎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天，投资总监、条件不错。
　　他把这些关键词跟虞晚最近的反常串在一起。
　　一幅他不愿意看到的画面慢慢浮出来。
　　-
　　中午，虞晚头发还没吹干，周赫逸已经靠在床头了，她往床上一躺，习惯性把脚伸进他腿间取暖。
　　“今天中午怎么回来这么早？”
　　周赫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侧过头看了她几秒，虞晚被他看得心里一紧，直觉告诉她，今晚的赫迩不太对劲。
　　“怎么了？”
　　周赫逸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上次在盛庭，你穿的那条裙子，”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哪儿买的？”
　　虞晚的脚趾蜷了一下。
　　那天盛庭会所的相亲，她被父亲逼着去见周赫逸。她换了身像样的行头，是为了应付虞海明，也是因为场合要求。
　　但这件事，她没法跟赫迩说。
　　“借的。”虞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同事的，我觉得好看就穿了一下。”
　　“你那天去盛庭，是去见谁？”
　　这个问题来得更直接了，虞晚抱住被子，声音闷在枕头里。
　　“我说过了，是客户。”
　　“你见男性客户需要穿那种裙子？”
　　房间安静了几秒。
　　周赫逸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虞晚翻过身，瑞士制表专家的鉴定书。
　　最下面一行加粗的字：估值180万人民币。
　　“你说这块表是拼多多买的。”周赫逸的声音很轻，“九十九包邮。”
　　虞晚的手捏着那张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拿去鉴定了？”
　　“嗯。”
　　“你为什么要鉴定？”
　　“因为你把Logo磨掉了。”
　　周赫逸坐起来，靠在床头，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正常不会磨掉手表的Logo，除非她知道那个Logo会暴露这只表的价格。”
　　虞晚的嘴唇绷成一条线，她什么都说不了。
　　她不可能告诉他这块表是自己花一百零八万买的，那等于当场自报身份。
　　“早早，”周赫逸转过头看着她，在这种语气里听到了一点他压不住的东西，“这块表，谁给你的？”
　　“没有人给我。”
　　“一百八十万的东西，你自己买的？”
　　“我说了是九十九……”
　　“表背的钢印、机芯的透底、表壳编号都能追溯到原厂。”周赫逸打断她，一字一字，“九十九块的高仿做不到这些，你知道的。”
　　虞晚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被堵死了，所有的退路都被他用一张鉴定书封得干干净净。
　　她不能说实话，说了就完了。
　　“赫迩，你听我说，这块表确实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鉴定报告在你手上。”
　　“鉴定也可能出错……”
　　“我找了两家，结果一样。”
　　虞晚闭上眼睛。
　　“那天在盛庭，”周赫逸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你穿那条裙子，化那个妆，是不是去见送你这块表的人？”
　　“没有人送我表！”
　　虞晚猛地坐起来，脸涨得有点红，“没有别的男人，没有人送我任何东西。”虞晚的声音几乎在发抖，“盛庭那天，我去……我是去……”
　　话到嘴边，她咽回去了，她去见周赫逸。
　　她父亲安排的相亲对象，她说不出口，虞晚抿着唇，眼眶有点发酸。
　　她确实去相亲了，这是事实，但不是为了别的男人，是为了赫迩。
　　如果她不去，虞海明会亲自出手对付赫迩，用他虞家掌门人的方式找上门来，把赫迩的底彻底掀开。
　　她是去挡在前面的，可是那天她在盛庭的包间里等了半小时，周赫逸根本没出现。
　　她也没见到任何人，但这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虞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你信不信我？”
　　周赫逸低头看了看她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他的拇指摩挲过她的手背，动作很慢，“那块表，到底哪里来的？”
　　虞晚喉咙发紧，眼眶里的东西快压不住了。
　　“赫迩，我爸让我去相亲，我没办法……”虞晚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闷闷的声音从领口传出来，“我不答应他就会去你工作那闹，我只是为了应付他，你就信我，好不好？”
　　周赫逸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他的手很轻地抚过她的后背，没有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