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发现一件怪事。
　　从盛庭会所回来整整三天，虞海明没打过一个电话催她相亲。
　　不是减少，是彻底消失，以她对虞海明的了解，那老头但凡咬上一件事，能从初一念叨到十五，绝不会无缘无故收手。
　　虞晚翻了三遍通话记录，最后一条来自虞海明的消息还停在会所当天——“人呢？包间里等你半天了！”
　　之后，空白，换作以前她会松口气，但现在只觉得不对劲。
　　虞海明这个人，不催了比催更可怕。
　　她琢磨了一个上午也没想明白，索性放下这件事。
　　反正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如果老头真憋了什么大招，到时候再见招拆招也不迟。
　　真正让她睡不着觉的，是另一件事，周四晚上十一点半，虞晚拨通了孟星辰的电话。
　　“你说，一个月薪四千的人，有可能认识百达翡丽鹦鹉螺吗？”
　　孟星辰那边传来翻页声，大概在看什么文件。“不可能。鹦鹉螺的受众从来不是普通消费者，你没在圈子里泡过，连表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不光认识。”虞晚声音压得很低，“他问我有没有去过拍卖会。”
　　翻页声停了。
　　“我把Logo全磨掉了，盒子也换了，没有任何品牌标识。”
　　虞晚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一个穿优衣库的男人，看一眼没有Logo的表盘，就知道这东西上过拍卖会。”
　　孟星辰沉默了五秒，“虞晚，我问你一句话，你认真回答。”
　　“你说。”
　　“你是不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怀疑，只是不敢往下想？”
　　虞晚没吭声，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自己知道。
　　文件袋上的机密章，王特助的恭敬态度，周薇深夜探病，赫迩受伤后周氏第一时间出动公关，单拎出来都有合理解释，但串在一起，解释就很无力。
　　她不是看不出来，是不想看。
　　“我有个办法。”孟星辰说，“简单，直接，今晚就能执行。”
　　“什么？”
　　“在赫迩身上做一个标记。”
　　虞晚愣住，“什么标记？”
　　“任何标记都行。明天斯坦集团的会面，周氏CEO周赫逸必须亲自出席。你在赫迩身上留一个他本人不容易发现的记号——口红印、指甲划痕、贴纸、随便什么。”
　　孟星辰语速很快，“然后你去盛庭，找机会看一眼周赫逸。如果他身上有同样的标记——”
　　她没把话说完，虞晚的心脏跳了一拍。
　　这个方法太简单了，“万一……”
　　虞晚开口，自己都不知道想说万一什么。
　　万一真的是同一个人？
　　“万一不是呢？”孟星辰替她说了另一种可能，“那你就彻底安心。赫迩就是赫迩，周赫逸就是周赫逸。你继续过你的小日子。”
　　“标记的位置要选好。”孟星辰继续说，“不能太明显，否则他洗澡就发现了。也不能太隐蔽，你远远看一眼也得能确认。”
　　“我知道了。”
　　“还有——你明天本来就要去盛庭送方案，对吧？”
　　虞晚没有否认。斯坦集团的供应链卡位方案，她已经让林絮佳连夜做完了。
　　“正好。”孟星辰说，“送方案是正事，顺便看一眼周赫逸，谁也说不出什么。”
　　挂了电话，虞晚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客厅传来开门声。
　　赫迩回来了，她听见他换鞋的声音，开冰箱拿水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朝卧室移过来。
　　门推开，周赫逸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卫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他看见她还没睡，挑了下眉。
　　“等我？”
　　“睡不着。”虞晚扯了个理由。
　　周赫逸把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走过来坐在床边。
　　他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意，以及淡淡的消毒水味，左臂的伤还没完全好，每天都要去换药。
　　虞晚看着他的侧脸，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后颈。
　　周赫逸偏头看她，“怎么了？”
　　“你这有个蚊子包。”虞晚的食指点在他后颈偏左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
　　周赫逸抬手往后摸了一下，没摸到什么。
　　“别动。”虞晚往前凑了几公分，表情很认真，“我看看是被咬了还是过敏。”
　　周赫逸偏过头，把后颈让出，他没设防。
　　虞晚咽了一下，嘴里发干，虞晚的手指慢慢收紧，她没有做抓挠的动作，周赫逸的身体绷了一下。
　　“嘶。”
　　他偏过头，抬手摸了一下脖子，擦过的那个位置有一点点刺痛感，皮肤表面被刮起了一道红印。
　　“你挠我？”
　　“我没有。”虞晚的手飞快缩回来，声音比她预期的要快了半拍，“我手滑了。”
　　周赫逸的眼神扫过她隐在被子底下的手。
　　“手滑？”
　　“嗯，我说了那个地方有蚊子包，你偏不信。”虞晚理直气壮地把话题往回扯，“我想帮你挤一下，没控制好力道。”
　　周赫逸没再追问那道抓痕。
　　他只是偏了偏脖子，嗯了一声。
　　虞晚的手从他肩上收回来，顺势拉了拉他的领口，把后颈那块皮肤遮住。
　　“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周赫逸转过身，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床垫凹陷了一小块，他躺下来了，卧室的灯灭了。
　　黑暗中，虞晚睁着眼睛，视线落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上。
　　明天，盛庭酒店，周氏CEO周赫逸会出现在斯坦集团的会面上。
　　她只需要看一眼他的后，一眼就够了。
　　虞晚的指尖在被子底下蜷了蜷，她其实不太确定自己想看到什么结果。
　　身后，周赫逸的呼吸逐渐绵长，她以为他睡着了。
　　但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周赫逸的眼睛还睁着。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摸了一下后颈那道细细的红痕，他收回手，眼睫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