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挂断林絮佳的电话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屏幕上的文件密密麻麻,斯坦集团亚太区并购框架的细节被她翻来覆去地读了四遍。
周氏已经提前锁定了周五的会面。
“斯坦那边点名要见周氏CEO,我们连递话的窗口都没有。”林絮佳的语气焦躁,“虞总,这个案子如果被周赫逸拿下,未来三年的格局就定了。”
虞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她当然知道。
斯坦集团年营收四百亿欧元,谁拿到并购框架的优先谈判权,谁就能在上下游吃掉至少三成的利润空间。
她盯这个项目已经两个月,原本以为时间还够,没想到周赫逸直接越过中间人,让对方CEO点名来谈。
“周五盛庭酒店,二十三楼行政套房。”林絮佳补了一句。
“能不能从斯坦亚太区的副总裁那边走?”
“试过了,对方很客气,但明确说决策权在总裁手里,总裁只认周氏。”
虞晚沉默了几秒。
“那就不走正门。”她说,“斯坦的供应链有三家核心零部件商是我们的长期客户,把这三家的合作数据整理出来,我要让斯坦知道,跟周氏谈并购可以,但离了虞氏的供应链,他那条亚太产线转不起来。”
林絮佳愣了一下:“您是要——”
“卡脖子。”虞晚的声音很平静,“周五之前把方案做出来,我亲自送到盛庭。”
挂了电话,她打开赫迩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晚上九点,他发的:「加班,晚点回。」
九点到现在,四个多小时,没有第二条消息。
虞晚翻到他们的聊天记录往上滑了几页。这一周,赫迩每天的回复间隔从原来的几分钟变成了几十分钟,有两次甚至隔了三个小时。
他在忙斯坦的项目,她知道。
因为她上周撬了周氏两个核心项目,周氏内部一定在疯狂补窟窿,而赫迩作为“新星计划”的重点人才,首当其冲被抓去填坑。
她撬的项目越多,赫迩就越忙,赫迩越忙,伤口恢复得越慢。
虞晚盯着那条「加班,晚点回」看了很久。
她退出聊天,打开了另一个APP,百达翡丽。
这块表她关注很久了,去年秋拍的时候,有一块同系列的被一个匿名买家以一百三十万的价格拍走,她当时犹豫了两秒没举牌,后来后悔了一个月。
现在官方渠道有一块现货,标价一百零八万。
她没犹豫,直接下了单。
拿到表盘时,她把百达翡丽Logo用刀尖一点一点剔掉了,她又打开拼多多,搜索“鹦鹉螺同款手表”,下了一单99块包邮的,截了个图。
然后把截图和实物合影拍在一起,存进相册,完美。
她看着那块被剥掉Logo的百达翡丽,觉得自己干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一百零八万的表,花了二十分钟变成九十九块。
赫迩每个月工资就那么点,她要是直接送百万名表,身份肯定暴露了。
但九十九块包邮的高仿,他肯定看不出来。
—
第二天傍晚,虞晚准时出现在周氏大楼门口。
周赫逸从侧门出来的时候,左臂的绷带隐约从袖口露出来,脸色不太好。
虞晚没问他累不累,只是把车里的副驾座椅调到最舒服的角度,递过去一瓶温水。
“喝点水。”
周赫逸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
“给你买了个东西。”虞晚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随手丢到他腿上,周赫逸低头看了一眼。
盒子很普通,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打开一看——
他的动作顿住了,不锈钢表壳,蓝灰色表盘,一体式链带,八角形表圈上的纹路他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
鹦鹉螺,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怎么了?”虞晚侧头看他,一脸无辜,“不喜欢?”
“……这什么表?”
“拼夕夕买的,九十九包邮。”她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自然,甚至还补了一刀,“我看款式挺适合你的,反正也不贵,你就当个装饰品戴着。”
周赫逸把表翻过来,表背的钢印、机芯的透底——全是真的。
只有表盘正面的Logo被人为磨掉了,留下一小片新鲜的刮痕。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这块表,去年秋拍,一百三十万,他举了三次牌,第四次被一个匿名买家截胡,他记了整整一年。
现在这块——他看向虞晚。
虞晚正低头翻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拼多多的订单截图,九十九块,已签收。
“你把Logo去掉了?”
“买回来就没有,高仿嘛,怕被看出来丢人,我帮你磨掉了。”虞晚头也不抬,“省得你戴出去被人笑话。”
周赫逸安静地坐了三秒。
“早早。”
“嗯?”
“你有没有去过拍卖会?”
虞晚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零点几秒。
“拍卖会?”她笑了一声,“我一个月工资三千五,去拍卖会干嘛,给人当托?”
周赫逸把表戴上了,动作很随意,像真的只是收了件九十九块的地摊货。他甚至还抬起手腕冲虞晚晃了晃,语气懒散:“挺沉的,高仿做工进步了。”
虞晚瞥了一眼他的手腕,心跳还没完全平稳。
她方才的回答滴水不漏,表情也控制得很好。
但赫迩刚才那个问题,虞晚直冒冷汗,赫迩怎么可能看得出来这个是正品?还知道是拍卖会?
虞晚大脑飞速运转,有两种可能。
第一,赫迩以前接触过有钱人,在某个场合见过这款表,所以认得。
第二,他本身就很有钱。
虞晚在心里把第二个选项划掉了。
赫迩的出租屋她翻过无数遍,衣柜里最贵的一件外套是优衣库联名款,标签还没拆,三百九十九。
一个穿优衣库的男人,不可能认得出没有Logo的百达翡丽鹦鹉螺。
除非他在装穷。
第六十八章 除非他在装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