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集团
　　周赫逸穿着昨天那件灰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右肩的纱布在衣服下面缠了厚厚一层，左臂的擦伤被袖子遮住了，看不出异常。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下青黑，右肩的疼痛从骨髓里往外钻。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从旋转门走进大堂的时候，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同时抬起了头。
　　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他的脸。
　　他看着自己，眉心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不能让人看出来，不能让人知道他现在连抬手按电梯都费劲。
　　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下，门开了。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王特助已经等在那里了。
　　办公桌上摆着一沓文件，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实时更新的项目数据。
　　“小周总。”王特助站起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把桌上的文件推过来，
　　“这是您要的资料。虞氏那边，两个项目都已经签了，合同昨天下午正式生效。”
　　周赫逸在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右肩的疼痛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翻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栏合同金额看了三秒钟。
　　比他预估的高出百分之十二，虞晚，她在最后关头加价了，不是无脑的加价，她卡得刚刚好，像是有人把周氏的底价提前放在了她桌上。
　　周赫逸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还有，”王特助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虞氏目前正在跟进的其他项目清单。有三个，和我们有重叠。”
　　周赫逸睁开眼睛，接过那份清单。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项目名称，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滑过去，停在了其中一个上面。
　　“这个。”
　　王特助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项目虞氏已经跟了两个月，目前是领先状态。”
　　“我知道。”
　　“那我们要——”
　　“跟。”周赫逸把清单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全力跟。”
　　王特助犹豫了一下，“小周总，您的伤——”
　　“不碍事。”
　　王特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我去安排。”
　　王特助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周赫逸又拿起那份合同，盯着虞氏的公章看了很久。
　　虞海明来医院，也许根本不是为了探病，而是为了确认他周赫逸是不是真的伤得下不了床，确认周氏在关键时期会不会群龙无首。
　　前两次，虞氏都是跟到一半就撤了，报价突然降低，或者主动放弃竞争。
　　他当时觉得虞氏不过如此，雷声大雨点小。
　　雷厉风行的虞晚带出来的团队，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甚至跟王特助说过：“虞氏那边不用太在意，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想要什么。”
　　但现在他知道了。前两次不是放弃，是在让。
　　先让着对方，等对方放松警惕了，再出手。
　　这句话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想起那天晚上，出租屋里，于早早窝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愁眉苦脸。
　　和他给早早提的建议，不谋而合。
　　而虞氏前两次主动放弃，是在让他。
　　等对方放松警惕了，再出手，他确实放松了警惕，然后虞氏出手了。
　　不是小打小闹，是一口咬死了他手里最大的那个项目。
　　周赫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
　　接下来的几天，虞晚每天都会给赫迩发消息。
　　不是什么长篇大论，就是简简单单几句，早上发今天伤口疼不疼，中午发记得吃饭。
　　一周后的傍晚，虞晚刚开完一个会，手机震了一下。
　　赫迩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伤口好了。」
　　虞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她打了一行字：
　　「真的？医生说好了才算。」
　　对面秒回：「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正常活动了。」
　　“正常活动”——这四个字让虞晚的耳朵热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故意回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哦，那挺好的。」
　　「就这？」
　　「不然呢？你想听什么？」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过了很久没有消息，虞晚以为他把手机放下了。
　　然后消息来了。
　　「想听你说，什么时候来复习功课。」
　　虞晚盯着“复习功课”四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心跳快得像打鼓，她想回你做梦，又想回谁要跟你复习，但她的手指不听使唤，打出来的是：「几次？」
　　对面又“正在输入”了很久。
　　「七次。」
　　虞晚盯着那两个字，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
　　七次？他怎么不说七十次？
　　他的伤真的好了吗？
　　就算伤好了，体力跟得上吗？
　　她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这些问题，然后意识到自己在认真计算七次的可能性，
　　「好啊，到时候你别跑就好。」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该是你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