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飞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姿态松弛，但眼神专注，像一条盘着身体的蛇，随时准备弹起来咬人。
　　“说。”
　　宋瑶跪在地上，眼泪还挂在脸上。
　　“赫迩不是新星计划的人才，那个什么基层人才扶持，都是假的，是周薇用来给他打掩护的。”
　　赵鹏飞的手指停了一下。
　　“打什么掩护？”
　　“他就是周薇的小情人，之前你没猜错。”
　　赵鹏飞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
　　宋瑶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离赵鹏飞更近了一些，
　　“鹏飞，你想想一个外卖员，凭什么被周氏看中？凭什么进新星计划？周薇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对底层员工上心过？”
　　“所以你觉得她是看上他了？”
　　“不是觉得，是我看到了。”宋瑶急急地说，
　　“我在医院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去查房，看到周薇在赫迩的病房里。
　　你知道当时几点吗？晚上十一点。
　　一个公司的总监，大晚上十一点跑到一个男下属的病房里，你觉得正常吗？”
　　赵鹏飞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宋瑶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有一次赫迩跟周薇在走廊里说话，我在拐角处听到了。
　　赫迩跟周薇说话的语气，根本不是下属对上级的语气，很平，很随意，甚至有点——”
　　她顿了一下，“有点不耐烦。”
　　“不耐烦？”
　　“对。像是……一个男人在对自己的女人不耐烦。周薇也没有生气，就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走了。”
　　赵鹏飞的手指又开始敲了，一下一下，“你拍到了吗？”
　　宋瑶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那天太突然了。”
　　赵鹏飞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宋瑶能感觉到，他眼里的温度降了一点。
　　“还有别的吗？”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有！”宋瑶几乎是喊出来的，“有一次，我看到赫迩去了周家。”
　　赵鹏飞的眉毛挑了一下，“周家？周家的老宅？”
　　“对，就是那个周家大宅。”宋瑶说，“那天我正好休班，在城东那边办事，看到周薇的车开进那个大门，赫迩就坐在副驾驶。我当时想跟进去，但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不让进。”
　　“后来呢？”
　　“后来我在外面等了大概四十分钟，看到赫迩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很差，像是被人骂了。他走路的步子很快，头也不回，周薇也没有送他。”
　　宋瑶说完了，跪在地上，仰着脸看着赵鹏飞，眼睛里全是期待。
　　赵鹏飞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天不负我，”
　　笑够了，他靠回沙发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天不负我啊。”
　　赵鹏飞坐直身体，看着宋瑶，眼睛里有光，
　　“周薇的小情人，”
　　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上次没能弄死他，这次我要让周薇知道，碰了我的人，养小白脸是要付出代价的。”
　　宋瑶跪在地上，看着赵鹏飞的表情，“鹏飞，那我——”
　　“你什么？”赵鹏飞看了她一眼，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你这条命，我先留着。但你要是敢跑，你知道后果。”
　　宋瑶拼命点头。
　　赵鹏飞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下来的夜色，他拿出手机，翻到相册，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长头发，白皮肤，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站在某个商场的门口，正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像是刀裁出来的。
　　于早早，赵鹏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隔着屏幕在触碰那个女孩的脸。
　　“于早早，”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宋瑶。
　　“行了，起来吧。”他说，语气忽然变得温和，
　　“你这次总算立了一功，我不会亏待你的。”
　　宋瑶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腿还在发软，扶着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
　　“鹏飞，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鹏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盒烟，又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唇间慢慢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赫迩出院了，”他说，“周氏那边盯得紧，周薇的人也一直在查，现在动手不是时候。”
　　“那就这么算了？”
　　赵鹏飞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怜悯，像是在看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人。
　　“算了？我什么时候说算了？”他弹了一下烟灰，
　　“等。等风头过了，等他们放松警惕。然后——”
　　他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伸到身前，做了一个扭断什么东西的动作。
　　宋瑶看着他的双手，喉咙发紧，咽了一口唾沫。
　　“还有一件事，”赵鹏飞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睛看着她，
　　“没有证据，我们就造证据。”
　　宋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赵鹏飞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来，笑了一下，
　　“你先休息，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宋瑶不敢再问，点了点头，扶着墙慢慢走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赵鹏飞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掏出手机，又翻到于早早那张照片。
　　他盯着看了很久。
　　“高高在上的清冷女神，”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装得再像，骨子里也是卑贱的人。”
　　他笑了一下，“赫迩那个小白脸碰得，我为什么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