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急了，“你们公司逼你了？是不是那个小周总？”
　　周赫逸嘴角抽了一下，“我早就听说了，”
　　虞晚越说越气，
　　“周家那个小周总，对下面的人苛刻得很，动不动就扣工资、威胁开除，听说还有人被他逼得跳槽的。
　　你是不是也被他威胁了？
　　他是不是拿你的绩效压你？
　　还是拿你的转正名额威胁你？”
　　周赫逸扶额，没想到在自家老婆面前的形象这么差？
　　“你别怕，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去告他。”
　　虞晚说着，眼睛都亮了，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收拾周狗的新办法，
　　“劳动仲裁，一告一个准。他周氏再大，还能大过法律去？那个小周总，别以为他有钱有势就能为所欲为——”
　　“早早。”周赫逸打断她。
　　虞晚停下来，看着他。
　　他看着她，嘴角那个抽搐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周赫逸哭笑不得，他沉默了一秒，声音放得很轻，“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能怎么说？
　　说他就是她嘴里那个“小周总”？
　　说那个“苛刻得很、动不动就扣工资、威胁开除”的人就是他本人？
　　说他急着回去不是因为被威胁，而是因为再不回去，就要输给那个“黑心芝麻汤圆”了？
　　他不能说。
　　“是我自愿的。”
　　虞晚愣住了。
　　“那个项目在医院这段时间我跟了很久，从立项开始就是我一个人在跟，我不想因为它半途而废。跟公司没关系，跟小周总也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事。”
　　虞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但她还是不想让他走，他的伤还没好，右肩的伤口随时可能裂开，左臂的擦伤虽然不深，但也在渗血。
　　他连自己穿衣服都费劲，他回去能干什么？
　　“你的伤——”
　　“我知道。”他打断她，“但我必须去。”
　　“行。”
　　周赫逸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松口。
　　“但我有条件。”虞晚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不许自己开车，我送你。”
　　周赫逸没说话。
　　“第二，”
　　她又伸出一根手指。
　　“你到公司之后给我发消息，每隔两小时报一次平安，不许不回，不许关机。”
　　他还是没说话。
　　“第三，”她伸出第三根手指，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算了，先这两条。你要是做不到，我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把你绑回出租屋。”
　　周赫逸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藏在嘴角的弧度里。
　　“好。”
　　虞晚松了口气，但松到一半，又提起来了。
　　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赫迩。”
　　“嗯？”
　　“你刚才说，必须去，”她顿了顿，“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周赫逸看着她，没说话。
　　虞晚抿了抿唇，声音放低了，“你是不是……怕那个小周总？”
　　周赫逸愣了一下。
　　“我不是说他欺负你，”虞晚赶紧解释，
　　“我是说……你那个项目，是不是很重要？重要到你觉得丢了就会被开除？”
　　周赫逸看着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在担心他。
　　她以为他是周氏底层的一个小员工，怕被开除，怕丢工作，怕失去那个“好不容易才进去”的机会。
　　她在替他担心。
　　而他，就是她嘴里那个“小周总”。
　　“不是怕。”他说，声音很轻，“是我不想输。”
　　虞晚眨眨眼，“输给谁？”
　　周赫逸沉默了一秒。
　　输给谁？
　　输给那个黑心芝麻汤圆。
　　但他不能说。
　　所以他只是说，“输给我自己。”
　　虞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听懂，但她没有追问。
　　她低下头，把他的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塞进他手里。
　　“行吧，”她说，“那你走吧。但你要是伤口裂了，我饶不了你。”
　　-
　　虞氏集团
　　虞晚想，赫迩之所以急着回去上班，是不是因为周氏那边知道了他在住院，觉得他耽误了进度，所以给他施压了？
　　而周氏给他施压的原因，是不是跟她最近在撬周氏的项目有关？
　　赫迩作为新星计划的“招牌人物”，被压榨得最狠——所以他连伤都没养好就要回去上班。
　　逻辑通顺，完美闭环。
　　罪魁祸首：她。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半开着，她没有进去，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赫迩发来的那条消息。
　　“到公司了。”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伤口疼不疼？”
　　过了大概一分钟，对面回了：“不疼。”
　　又过了几秒，又补了一条：“别担心。”
　　虞晚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上，在心里又骂了一遍周赫逸。
　　周狗，要不是他，赫迩也不会这么拼命。
　　与此同时，孟星辰的车停在了医院地下车库的B3层。
　　她没有提前打招呼，也没有约任何人，她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从周氏集团官微发布新星计划声明的那天起，她就让人盯着这家医院。
　　她的人在第三天就给了反馈：有一辆黑色宾利，多次出现在医院地下车库。
　　车牌号查过了——是周氏集团的车，登记在周薇名下。
　　今天她决定亲自来一趟，她去了医院的监控室。
　　过程不算顺利，但也不算太难。
　　她亮了一下孟氏的名片，又递了一张卡过去，
　　保安队长犹豫了大概十秒钟，就把B3层过去一周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孟星辰坐在监控室的小椅子上，花了四十分钟，把录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她看到了她想看的东西。
　　画面里，周薇从一辆黑色宾利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等了几秒钟，电梯门开了，她走了进去。
　　监控拍到的时间是三天前，下午五点半，孟星辰把画面暂停，放大，再放大。
　　保温袋上有一个logo。
　　画面有点模糊，但那个logo的形状她还认得——是“周”字，外面围着一圈云纹。
　　周家私厨的标志，不是外面能买到的保温袋，是周家自己厨房专用的。
　　她在一次周家举办的私人晚宴上见过同样的logo——那天晚上，所有的餐具甚至餐巾纸上都印着这个标记。
　　孟星辰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logo看了很久。
　　周薇，周氏集团的总监，周家的核心人物之一，亲自开车来医院，手里拎着周家私厨的保温袋。
　　如果赫迩真的只是一个被周氏扶持的基层人才，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周薇不至于拿珍贵的私厨给他吧。
　　一个总监，给一个底层员工送汤？
　　孟星辰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
　　周薇是个特别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但孟星辰跟周薇打过两次交道，知道这个女人不是那种会亲自给员工送汤的性格。
　　她的时间按分钟计价，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或者周薇来医院不是为了赫迩，但监控显示她确实上了住院部的楼层，而那层楼的病房里，只有赫迩一个跟周氏有关的人。
　　最后一种可能，赫迩不是普通员工。
　　孟星辰把监控截图保存到手机里，站起来，对保安队长说了一句麻烦了，然后走出了监控室。
　　如果把截图发给虞晚，虞晚一定会问：
　　为什么周薇要亲自来医院？
　　为什么她拎的是周家私厨的保温袋？
　　这些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更重要的是，她怕虞晚知道了这些之后，会去质问赫迩。
　　而赫迩一定会有新的解释，让虞晚继续相信他的解释。
　　她需要更多证据，更确凿的，让赫迩无法辩驳的证据。
　　孟星辰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发消息，她决定去找一个人——宋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