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没有让他说完。
　　“警察同志，”
　　她恰好卡在警察说出全名之前截住了他的话，
　　“病人现在需要休息，我们借一步说话。”
　　她说完，没有等警察回应，已经转身朝仓库门口走了两步。
　　最前面那个警察愣了一下。
　　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证件，眉头皱了一下，但腿已经跟着她迈了出去。
　　另外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一个留下来看着宋瑶，另一个跟了出去。
　　“请讲。”警察说，手里的笔已经准备好了，本子也翻到了新的一页。
　　虞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跟出来的那个年轻警察，嘴角的弧度没变。
　　“我叫虞晚，证件上的名字是真实的，于早早是我在外面用的名字。”
　　警察的笔顿了一下。
　　虞家大小姐自然听说过，也听过虞家保护的很好，从来没有让她以真面目见人。
　　“虞小姐，”他的语气变了“你为什么不直接用真名？于早早这个身份……”
　　“虞家这些年树大招风，”虞晚说，语气淡淡的，
　　“家里的小辈在外面走动，用真名不方便。”
　　警察点了点头。
　　这种事他见过，不少大家族的子弟在外面都有化名，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是图个清静。
　　虞家的情况他多少听说过——前两年虞家的老爷子在商场上得罪了人，家里的小辈确实有一阵子不太平。
　　“那枪……”
　　“枪是虞家备案的，”虞晚说，
　　“持枪证上是我的名字——虞晚这个名字。你们可以查系统，编号证件上都有，查完就知道真假。”
　　警察低头看了一眼证件上的编号，记在了本子上。
　　他没有再追问。虞家办下来的持枪证，流程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行，”他把本子合上，笔别回胸口的口袋里，
　　“证件的事我会回去核实，枪我们先暂扣，后续你过来走个流程就行。”
　　“好。”
　　医生和护士把周赫逸安顿回病房，重新接上监护仪，调整好输液的速度。
　　医生站在床边，叮嘱了几句带着护士离开了，门关上的时候，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虞晚在陪护椅上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拖到病床边上，周赫逸偏过头来看她，“你刚才，为什么不让警察把话说完？”
　　虞晚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当时要说什么来着？”周赫逸回忆了一下，“他看了你的证件，然后说‘你是，于——’刚说了一个字，你就把他拉到一边去了。”
　　“怎么了？那个证件上有什么问题吗？”
　　虞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有点不忍心骗他，但她还是开口了，
　　“因为我想让你赶紧去治疗。你当时身上全是血，右肩的纱布被血浸透了，左臂也在渗血，你连坐都坐不稳。”
　　“那种情况下，你跟警察多说一分钟，你的伤口就多流一分钟的血。我管不了什么证件不证件的，我只想让你快点躺到手术台上，让医生把你的血止住。”
　　周赫逸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在消化她的话，“行，信你。”
　　他没说话，但眼睛闭上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装的。
　　虞晚她拿出手机，给林絮佳发了条消息：「周氏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林絮佳秒回：「您终于看手机了。周氏那两个项目，今天下午出结果。您之前让放的那个消息，效果很好，对方几个高层都松动了，就差最后签字。」
　　虞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周赫逸。
　　她打字：「盯紧了。明天之前，我要看到合同。」
　　林絮佳：「明白。」
　　虞晚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出神。
　　她偏过头，又看了他一眼，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好好睡，”她小声说，“等你醒了，周狗那边的项目，我应该已经拿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虞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趴在病床边睡了一夜，脖子酸得抬不起来，手臂被压得发麻。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林絮佳发来的消息，连着七八条，最后一条是：「签了。」
　　虞晚的瞌睡瞬间醒了，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点开那条消息。
　　林絮佳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是一份合同的最后一页。
　　签字栏那里，对方的签名端端正正地落在上面，日期写的是今天。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她差点笑出声，但想到病床上还有人睡着，硬是把那声笑憋了回去，憋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什么事这么高兴？”
　　周赫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虞晚转过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偏着头看她。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白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没什么，”她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笑得眼睛弯弯的，“做了一个好梦。”
　　周赫逸看着她，没说话。
　　虞晚把手机悄悄塞进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几点了？
　　“八点多。”虞晚回过头看他，“你饿不饿？我去买点粥。”
　　“不饿。”他说，顿了顿，“手机给我一下。”
　　虞晚看了一眼床头柜，她伸手拿起来递给他。
　　“怎么了？”
　　他没回答。
　　过了几秒，他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了闭眼，“我得回去。”
　　虞晚愣住了，“回哪儿？”
　　“公司。”
　　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刚一动，右肩就传来一阵剧痛，他的脸白了一下，咬着牙没出声，但还是坐起来了。
　　虞晚冲过去按住他没受伤的左肩，
　　“你疯了？你昨天刚做完手术，医生说至少要住一周——”
　　“一周太久。”他把她的手从肩上拿下来，握了一下，松开，“我等不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