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已经看到了。
她走进来,把热饮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从纸袋移到王特助脸上,又移到周赫逸脸上。
“这是什么?”
王特助支支吾吾:“就是……公司的文件。”
周赫逸伸出手,语气平淡:“放那儿吧。”
王特助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夹着公文包快步往外走。
经过虞晚身边时,他微微欠了欠身,脚步快得像在逃。
门关上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虞晚的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的机密章上:“那为什么盖着机密章?一个基层员工的文件,需要保密成这样?”
“新星计划的所有文件都按机密处理,涉及到人才培养的核心机制,怕泄密。”
又是合理的解释,但虞晚这次没有停下来。
她看着周赫逸的眼睛,
“刚才那个人,他穿着定制的西装,手腕上那块表是积家,他的气质不像一个跑腿送文件的普通同事。
他看你的时候,眼神里不是同事之间的随意,是下属对上级的恭敬。”
她顿了顿,“他是什么人?”
当然,虞晚知道他是王特助,可是她现在的身份“于早早”是不知道的。
周赫逸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观察得这么细。
“他是新星计划的项目执行负责人。”他开口了,声音平稳,
“这个项目是周氏集团今年的重点项目,级别很高。
他亲自来送文件,是因为这些文件只有他有权经手。
不是普通同事,算是……项目高层。”
他看着虞晚的眼睛,语气坦诚:
“所以他穿得好,戴好不奇怪,他是负责人,不是跑腿的。”
这个解释说得通,项目高层亲自送机密文件,听起来合理。
不过……她想起了今天下午。
她全副武装站在门缝后面,看到赫迩侧着脸躺在枕头上,那是她的赫迩,不是什么小周总,他就在这里,在这张病床上,哪儿也没去。
那个视频里的人戴着面具,声音像,但也许真的只是像,世界上声音相似的人很多。
她不能因为一个声音,一个穿得好一点的项目负责人,就否定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哦,”她说,声音有些哑,“那你们这个计划,还挺厉害的。负责人亲自给你送文件。”
“嗯,”周赫逸说,“是挺厉害的。”
虞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那杯已经不太热的热可可,捧在手心里。
她低着头,看着杯口残留的一丝热气,沉默了很久。
“赫迩。”
“嗯。”
“我刚才在门口,看到那个负责人的表情,”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好像在怕什么。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被我撞破了什么不该被撞破的事。”
周赫逸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把她的手连同那杯热可可一起握在掌心,他的手很烫。
“他不是怕你,他是怕这些机密文件泄露。新星计划的保密级别很高,你不是公司里的人,看到了文件,他回去要被处分的。所以他紧张。”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虞晚靠过去,把头靠在周赫逸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
他的体温隔着T恤传过来,温热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抬起来,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早早。”他叫她,声音闷闷的。
“嗯。”
“你来看我,我很开心。”
虞晚的嘴角弯了一下。
“但是,”他的声音低下去,委屈的像小孩子被冤枉了的语气,
“你刚才问我的那些问题,怎么像在审犯人一样?”
虞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我没有——”
她开口,想说点什么,但被他打断了。
“有。”他说,抬起眼睛看着她,有一种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小狗一样的委屈。
“你问我文件上为什么有周氏集团,问我为什么有机密章,问我那个人是谁,问我他为什么穿得好、戴好表。一个一个地问,像在查户口。”
虞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伤口还没好,”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撒娇,
“你来了我特别高兴,结果你一进门就开始审我。”
她当时没有觉得什么,但现在从他的嘴里听出来,确实……像在审问。
“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说,“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好奇。”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周赫逸沉默了一会儿,见目的达到后叹了口气,
“算了,”
男人的手指继续在她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你好奇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些东西确实看起来不太寻常。”
虞晚的鼻子忽然酸了,他越是这样说,她越是觉得自己过分。
他躺在病床上,伤口还没好,她跑来不是照顾他,而是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质问他。
“赫迩,对不起。”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不该那样问你。”
“那你补偿我。”他说,语气还是那种委屈巴巴的。
“怎么补偿?”
他的手指从她的头发里滑出来,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你刚才在视频里,看到一半就挂了。”他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我还没洗完,你就挂了。”
虞晚的脸腾地红了,“你还好意思说!你都不把镜头往下移——”
“手麻了,拿不住。”他的表情无辜极了。
“你骗鬼!”
“真的手麻了。”他眨了一下眼睛,“但是洗澡真的没用。我还是想你。想得睡不着。”
虞晚的耳朵开始发烫,她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脸颊。
“所以,”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她耳边吹气,“你帮我降温。”
虞晚的大脑空白了一秒,“怎么帮?”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虞晚的心跳开始加速,“你伤口还没好。”
“我知道。”他说,拇指停在她的嘴角,“不会太过分的。”
“什么叫不会太过分——”
“就是,”他凑近了一点,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的嘴唇上,“我会轻一点的。”
第四十六章 不会太过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