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红星生产队。
韩康生被发现死在知青点他那间破屋里,门窗从内反锁,桌上留着一封“绝笔信”,字迹是他自己的。信里承认自己因为“思想包袱过重”、“愧于面对前途”,在抗拒改造的过程中,服了草药“自我了断”。死状很安详,嘴角甚至带着解脱的微笑。
现场除了那封信,还有一个喝空的搪瓷缸,里面残留着黄褐色的药渣。
王福贵和公社吉普车很快赶到。初步检查,证据链“完整”:反锁的门窗、潦草的遗书、明确的药渣、死者无挣扎痕迹。吴科长当场拍板,定性为“自我了结”,结案,通知家属领骨灰(并无人来领)。韩康生在这个世界,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淡出了。
但楚云桃不信。
她和楚怀山被叫去配合问话。楚怀山沉默寡言,只说自己前晚见过韩康生在河边徘徊,显得焦虑。楚云桃则平静地陈述了之前与韩康生“生日礼物”的纠葛和之后的保持距离。吴科长看了她很久,最终挥手让他们离开。
“太巧了。”回到家,楚怀山开口,“就在赵家刚闹出事,吴科长被吸引注意力的时候,韩康生‘自杀’了。”
“而且药很对症。”楚云桃尝试回忆那药渣的气味,结合撒落的几片残叶形状,“像是本地的一种常见安神草,但剂量不可能致命。除非……里面混合了别的东西。那种‘七步踏’或者类似的秘密……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或者被灭口了?”
“苏晓音呢?”楚怀山问。
苏晓音深居简出,几乎隐形。楚云桃去看她时,她蜷在角落,眼睛布满血丝,看到楚云桃就发抖:“不是我……不是我……叶子姐说韩康生不听话,知道太多……他该‘睡着’了……”
“叶子姐还说了什么?”楚云桃按住她的肩膀。
“她说……她快走了,地方……不远。她让我把这封信……给孙大娘,然后她会安排我……安全离开。”苏晓音掏出一封信,手抖得厉害。
信是空白的。
苏晓音懵了,反复翻看:“怎么会……是空白的?她明明说……”
“这是催命符。”楚怀山接过信纸,对着光看。隐约能看到极浅的凹痕,是硬笔尖划过的痕迹,需要特定角度才能显形。“叶子姐让你送这封信,就是在告诉孙大娘,苏晓音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留着是祸害。”
苏晓音瘫软在地,绝望的泪水终于决堤。
“你得活下去,才能指证。”楚云桃把信收好,“你还有家人吗?今晚,我们送你出村,去县城车站,买最远的票,先离开。”
“我……我能去哪……”
“县城火车站,地下通道,穿灰色工装、戴草帽卖热黄豆的老太太那里,说‘吴科长让他来换票的’。”楚怀山忽然开口,如石破天惊。
楚云桃愕然看向他。
楚怀山没解释:“如果你遇到真正穿灰色工装、戴草帽的人,就照我说的做。到了外面,改名换姓,在纺织厂找个活干起嗅。”
这不是保护,是安排。楚云桃心脏猛跳。
当晚,趁着夜色,楚怀山带着几乎走不动路的苏晓音消失在村外的树林。楚云桃留在空荡的苏家屋里,感受着一种可怕的寂静。
韩康生死了,赵大宝失踪了,苏晓音可能永远消失。而她自己,成了风暴唯一平静的中心,却也最可疑。
第二天,竞赛的日子到了。
楚云桃提前出发,临行前,楚怀山出现,递给她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压缩饼干,还有一点盐糖。你昨天没好好吃。小镇晚上冷,衣服不够,包袱里有旧布,必要时裹肩上。”
“你呢?”
“我没事。”楚怀山看了眼孙大夫家的方向,“吴科长昨天派人‘请’孙大娘去公社‘长住’了。孙大夫在卫生所,表面没动,但眼睛里没了光。”
楚云桃心里一沉。
“我也会离开几天。”楚怀山转身,留下最后一句话,“吴科长要‘打扫’清楚。你竞赛那只笔,我检查过,没被动手脚。但水……只喝自己带的和我自己去接的。别信任何人递过来的水杯。”
第15章 风暴眼中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