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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风云突变
  崇祯三十八年(康熙九年)三月,郑经正式袭爵“延平王”。虽然年仅十六岁,但在林默、沈寒山、陈永华三位顾命大臣辅佐下,台湾政局平稳过渡。
  郑经尊林默为“太师”,总揽军政;沈寒山为“太傅”,主管军事;陈永华为“太保”,负责内政外交。三人组成“摄政会”,代行王权,待郑经二十岁亲政。
  这个安排本是最佳选择,但暗流已经涌动。
  首先是军中。老一代将领如郑彩、郑泰等人,对郑经这个“孺子”并不完全服气。他们认为自己跟随郑成功出生入死,如今却要听命于一个十六岁少年,心中难免不平。尤其是郑彩,他是郑成功堂弟,论资历、战功,都觉得自己更有资格主政。
  其次是文官系统。张溥等老臣年事已高,逐渐淡出;新一代官员多是台湾本土培养,对林默、陈永华这些“大陆派”把持朝政,私下颇有微词。他们认为台湾已自成体系,何必总惦念大陆?
  最麻烦的是,清廷得知郑成功死讯,认为时机已到。康熙皇帝(时年十五岁,即将亲政)召集群臣商议,决定对台湾采取“剿抚并用”之策:一面派使者招抚,许以“靖海王”世袭;一面命福建总督加紧备战,准备趁台湾内乱之际一举攻台。
  五月,清廷使者抵达台湾。郑经召集摄政会商议。
  “王爷,”林默率先开口,“清廷这是试探。若我们接受招抚,他们就会得寸进尺,要求削发称臣;若我们拒绝,他们就有了进攻的借口。”
  郑经问:“太师以为该如何?”
  “虚与委蛇。”林默道,“可以接见使者,表示愿意和谈,但条件要苛刻:一要清廷承认台湾为大明治下,二要去除剃发令,三要归还福建沿海之地。清廷必然不允,那时再拒绝,我们就有理有据。”
  沈寒山点头:“还要在此期间加紧备战。我估计,最迟明年,清军就会来犯。”
  陈永华补充:“另外,可暗中联络三藩,特别是吴三桂。若清军攻台,让他至少在云南有所动作,牵制清军兵力。”
  计议已定。次日,郑经在承天府接见清使。使者宣读圣旨,封郑经为“靖海王”,要求削发归顺。
  郑经依照林默所教,从容道:“台湾本是大明国土,我父受永历皇帝册封为延平王,世镇台湾。今上国若愿承认台湾自治,去剃发之令,归还闽南沿海,本王愿与上国和平共处,永为藩篱。”
  使者脸色一变:“世子此言,是不愿归顺了?”
  “不是不愿,是不能。”郑经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国土疆域,受之先帝。二者皆不可弃。若上国不能答应,请回禀贵主:台湾虽小,敢战之心不泯。”
  谈判破裂。使者悻悻而归,临走前撂下狠话:“世子年少,莫要误判形势。我大清雄兵百万,踏平台湾易如反掌!”
  郑经冷笑:“那我就在台湾,恭候王师。”
  送走清使,台湾进入全面备战。但就在这时,内部矛盾爆发了。
  六月,郑彩在厦门(郑成功死后,郑家重新控制厦门、金门等沿海岛屿)召集旧部,秘密商议。参与的有郑泰、郑联之子郑缵绪等一批老将。
  “经儿年幼,被林默、陈永华这些文人操控,长此以往,郑家基业恐落外人之手。”郑彩愤愤道,“我等跟随大哥(郑成功)多年,如今却要看这些文人的脸色,岂有此理!”
  郑泰犹豫:“但大哥临终前指定他们为辅政……”
  “那是大哥病重,受人蒙蔽!”郑彩道,“如今大哥已去,我们这些叔父,理应主持大局。我打算以‘清君侧’为名,率军回台湾,让经儿亲政——当然,实际由我们这些老臣辅佐。”
  有人担忧:“林默、沈寒山手握兵权,陈永华掌控情报,我们……”
  “兵权?”郑彩冷笑,“水师大半是我的旧部。陆师中,许多将领也是我从讲武堂带出来的学生。至于沈寒山,一个残废,有何可惧?”
  密议持续到深夜。最终决定:七月初,郑彩以“巡防”为名,率水师主力回台湾,控制安平港,逼宫摄政会。
  然而他们不知道,陈永华的情报网已经渗透到军队高层。密议的第二天,消息就送到了安平镇。
  “郑彩要反。”陈永华将密报放在林默案头。
  林默看后,长叹一声:“终究还是来了。侯爷生前最担心的,就是身后内乱。”
  沈寒山坐在轮椅上,面色铁青:“郑彩这是找死。王爷(郑经)虽然是他的侄子,但更是君。以下犯上,罪不容诛!”
  “但他是侯爷的堂弟,军中元老。”林默道,“若强硬镇压,恐寒了老臣之心,也可能引发军队分裂。”
  “那怎么办?难道让他逼宫成功?”
  林默沉思良久:“先礼后兵。王爷是君,他是臣,我们先以君臣大义劝他。若不听……再动兵不迟。”
  他立即求见郑经,将情况如实禀报。
  十六岁的郑经听完,沉默良久。他想起父亲生前教导:为君者,当恩威并施,但涉及根本,不可手软。
  “太师打算如何处置?”郑经问。
  “臣建议,王爷亲笔写封信给郑彩,以侄儿身份,动之以情;以君主身份,晓之以理。若他悬崖勒马,仍不失为国之柱石;若执迷不悟……就只能军法从事了。”
  郑经点头:“就依太师。但信要怎么写,还请太师指点。”
  林默口述,郑经亲笔:
  “彩叔父台鉴:侄经泣血再拜。父王新丧,侄年幼继位,蒙叔父及诸位长辈辅佐,方得政局安稳。今闻叔父欲率军回台,侄心惶恐。若为军务,侄自当亲迎;若为他故,还请叔父明言。”
  “父王在日,常言:‘郑家以忠义立身,万不可内讧相残’。今清虏虎视,大敌当前,若我郑家自乱,岂不正中虏计?侄虽年幼,亦知‘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之理。恳请叔父以大局为重,以郑家为重,以台湾百万生灵为重。”
  “若叔父对侄或摄政诸臣有所不满,尽可直言。侄必虚心纳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郑家基业,乃父王与叔父等血战所得,侄岂敢不敬?万望叔父三思。”
  信写完后,郑经盖上延平王印,交陈永华密送厦门。
  与此同时,林默和沈寒山也做了军事准备。沈寒山秘密调讲武堂学生军官控制的三个镇进驻安平镇周边,又令郑经的亲军营加强戒备。林默则通过陈永华的情报网,暗中接触郑彩部下的将领,分化瓦解。
  七月初五,信送到厦门。郑彩看后,勃然大怒:“黄口小儿,也敢教训我!”他认定这是林默的主意,更加坚定了“清君侧”的决心。
  但军中已出现分裂。郑泰看了信后,犹豫道:“经儿说得在理。如今清军随时可能来犯,我们若内讧,确实……”
  “二哥,你糊涂了!”郑彩道,“正因为大敌当前,才不能让文人误国!林默、陈永华之流,懂什么打仗?让他们掌权,台湾必亡!”
  争论中,一些将领开始动摇。他们跟随郑彩是想求富贵,但若背上叛逆之名,甚至导致台湾内战,那就得不偿失了。
  七月初十,郑彩不顾劝阻,率水师百艘、兵两万,向台湾进发。但他不知道,舰队中已有陈永华安插的人,随时可以发动兵变。
  七月十二,舰队抵达澎湖。郑彩下令休整一夜,次日进攻鹿耳门。
  当夜,变故发生。
  深夜,郑彩的旗舰“镇海号”上忽然起火,火药库被炸。混乱中,一群士兵冲进指挥舱,擒住了郑彩。
  “你们……你们反了?”郑彩又惊又怒。
  为首的将领是刘国轩——他早已被陈永华暗中策反。“郑将军,得罪了。末将不能看着台湾内战,让亲者痛仇者快。”
  “刘国轩,我待你不薄!”
  “正因如此,末将才要阻止将军铸成大错。”刘国轩正色道,“王爷虽然年幼,但仁德英明,更有林太师、沈太傅辅佐,台湾前景光明。将军若一意孤行,只会让郑家基业毁于一旦。请将军为郑家着想,为台湾着想。”
  郑彩看着周围,都是刘国轩的人,知道大势已去,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兵变成功。刘国轩控制舰队,将郑彩软禁,同时派人飞报台湾。
  七月十五,消息传到安平镇。郑经既欣慰又伤感。欣慰的是内战避免了,伤感的是郑家终究出了叛逆。
  “郑彩该如何处置?”沈寒山问。
  林默道:“他是侯爷堂弟,又是元老,不宜公开治罪。不如……削去兵权,赐宅软禁,让他安度晚年。如此既保全了郑家颜面,也警示了其他人。”
  郑经同意。但他补充一点:“郑彩的部下,除首恶外,一律赦免,仍任原职。特别是刘国轩,护国有功,当重赏。”
  处理完内乱,台湾暂时安定。但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八月,清廷得知台湾内乱(虽然很快平息),认为时机成熟。康熙皇帝在鳌拜支持下,下诏“平台”,命福建总督集结水陆大军,准备攻台。
  而这一次,清军的主帅不再是施琅,也不是姚启圣,而是新一代名将——满洲正黄旗都统,年仅二十八岁的费扬古。
  费扬古是顺治皇帝的表侄,少年从军,曾参与平定三藩之乱(历史上三藩之乱发生在康熙十二年,此处因剧情需要提前),作战勇猛,深得康熙信任。他到任福建后,立即着手整顿水师,建造新船,招募熟悉海战的汉人水手。
  更关键的是,费扬古带来了全新的战略。他没有像施琅那样急于求成,而是提出了“三步走”计划:第一步,占领澎湖,建立前进基地;第二步,长期围困台湾,断绝其外援;第三步,待台湾内乱或粮尽时,一举攻占。
  “郑经年幼,台湾主少国疑,必有内患。”费扬古在军事会议上说,“我们不必急于求成,只要断了他们的海上贸易,困上两年,台湾不攻自乱。”
  这个战略很毒辣。台湾虽然粮食可自给,但盐铁、火药、白银都需要贸易。若被长期封锁,经济必然崩溃。
  九月,清军开始行动。费扬古亲率两百艘战船攻占澎湖,郑家守军不敌,退守台湾。清军在澎湖大兴土木,修建永久性工事和港口,显然是要长期驻扎。
  消息传到台湾,人心惶惶。澎湖是台湾门户,失守意味着台湾暴露在清军刀锋之下。
  郑经紧急召开军事会议。众将议论纷纷,有的主张立即反攻,夺回澎湖;有的主张固守待援,等清军来攻。
  林默却提出不同看法:“费扬古的战略是围困,那我们就要打破围困。如何打破?不是正面强攻,而是……”
  他走到海图前:“清军主力在澎湖,福建沿海必然空虚。我们可以派精锐舰队北上,直捣福州、泉州,逼费扬古回援。同时,派人联络吴三桂,让他在云南起事,牵制清军西南兵力。”
  沈寒山赞同:“围魏救赵,好计。但北上舰队需勇将领军。”
  “刘国轩。”林默道,“他熟悉福建沿海,又有反正之功,正需要机会证明自己。”
  郑经最终同意。九月二十,刘国轩率五十艘精锐战船、五千精兵,悄然北上。他们的目标不是攻城略地,而是袭扰清军后方,焚毁船厂、码头,制造混乱。
  与此同时,陈永华派密使再赴云南,催促吴三桂履行盟约。
  一场决定台湾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年轻的郑经,将在这场大战中,真正成长为一代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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