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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十年生聚
  崇祯二十四年至三十三年(清顺治七年至十六年),台湾进入了高速发展的“黄金十年”。
  施琅败亡后,清廷内部主和派占据上风。顺治皇帝年幼,多尔衮、多铎等开国名将相继病故,朝中再无力主攻台的重臣。加之西南永历朝廷牵制、江南反清义军此起彼伏,清廷对台湾的策略转为“以抚代剿”,多次派使者议和,许以“闽国公”、“靖海王”等爵位,条件是郑成功削发称臣。
  每一次,郑成功的回答都一样:“发不可削,土不可分。若要和,请清帝退归关外,还我河山。”
  使者悻悻而归。而台湾,就在这难得的和平时光里,悄然蜕变。
  林默提出的“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成为国策。承天府颁布《垦殖令》:凡开垦荒地超百亩者,授“垦首”衔,免五年赋税;超千亩者,授九品冠带。此令一出,豪强士绅争相投资,台湾的耕地面积以每年二十万亩的速度增长。
  至崇祯三十三年,台湾耕地已达四百万亩,年产粮食八百万石,不仅自给有余,还通过海路秘密接济大陆抗清义军。甘蔗、茶叶、樟脑成为三大出口商品,商船远航日本、吕宋、暹罗,换回白银、铜料、硫磺。
  人口更是爆炸式增长。大陆战乱不休,沿海百姓拖家带口渡海来台。至崇祯三十三年,台湾在册人口已达八十万,实际可能逾百万。安平镇扩建为内外两城,周长三十里,商铺六千,茶楼酒肆彻夜不眠,有了“东海金陵”之誉。
  文教方面,张溥主持修纂的《东都全书》历时八年完成,共三百卷,收录经史子集、农工医算,成为台湾的文化基石。科举制度完善,分乡试、府试、殿试三级,每科取士百人。讲武堂、格物院规模扩大,分别更名为“武备学堂”、“东都格致院”,成为当时东方最先进的军事和科技学府。
  军事上,沈寒山虽不能骑马,但培养出三批共三百名军官,其中佼佼者如刘国轩、陈泽、马信等,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将领。水师扩充至五百艘,其中五十艘是模仿荷兰战舰建造的“福鹿级”主力舰,配炮四十门,航速快、火力猛。陆军整编为十个镇,每镇五千人,火器配备率达六成。
  这十年间,郑成功也发生了变化。长子郑经已十岁,聪慧过人,郑成功亲自教导文韬武略。次子郑聪、三子郑明相继出生,郑家人丁兴旺。唐夫人贤惠,将府内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郑成功心中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大陆局势,一天比一天坏。
  崇祯二十八年(清顺治十一年),李定国在西南磨盘山之战中大败,精锐尽丧,退守缅甸边境。永历皇帝朱由榔仓皇出逃,南明政权名存实亡。
  崇祯三十年,清廷任命吴三桂为平西王,镇守云南;尚可喜为平南王,镇守广东;耿仲明为靖南王,镇守福建——“三藩”格局形成,清廷对南方的控制趋于稳固。
  崇祯三十一年,江南最后的抗清据点舟山陷落,张煌言被俘殉国。至此,大陆沿海除少数岛屿外,尽入清廷之手。
  一个个噩耗传来,台湾的文武官员夜不能寐。许多人暗自怀疑:反攻大陆,还有希望吗?
  崇祯三十三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郑成功在承天府宴请文武百官。酒过三巡,他忽然起身,举杯道:“诸位,这杯酒,敬大陆的忠魂。”
  众人肃然,皆举杯。
  “李定国将军上月病逝于缅甸,临终前托人带信给我。”郑成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声音哽咽,“信中说:‘西南已不可为,唯望延平王保重,留华夏火种于东海。他日若有机缘,当焚此信为香,告李某于九泉。’”
  全场寂静。李定国,这位从流寇成长为民族英雄的将军,最终还是败给了时间和命运。
  郑成功将信凑到烛火前,纸张缓缓燃烧:“李将军,这杯酒,敬你。”
  他饮尽杯中酒,环视众人:“我知道,许多人心里在想:我们困守台湾,还能守多久?反攻大陆,是不是痴人说梦?”
  无人应答。
  “我今天告诉诸位:不是。”郑成功声音铿锵,“我们这十年,不是在坐以待毙,而是在积蓄力量。台湾现在有百万民,五十万石粮,五百艘船,十万兵。这是什么概念?当年太祖皇帝起兵时,还不如我们!”
  他走到地图前:“清廷现在看似强大,实则危机四伏。三藩各怀异心,朝中满汉相疑,江南百姓心念故国。只要我们抓住时机,必能一举成功。”
  “何时才是时机?”老将郑泰问道。
  “快了。”郑成功手指点在北京,“顺治皇帝去年驾崩,康熙帝年方八岁,鳌拜等四大臣辅政。主少国疑,自古就是变乱之机。而且……”他看向林默,“林先生,你来说。”
  林默起身:“我们派往大陆的细作传回消息:三藩中,吴三桂对清廷最为不满。他虽受封平西王,但处处受满臣排挤,兵饷常被克扣。尚可喜、耿仲明也多有怨言。若我们能暗中联络,未必不能促成‘三藩之变’。”
  陈永华补充道:“此外,江南士绅对剃发令仍怀怨恨,秘密结社者众多。只要王师登陆,必有响应。”
  众臣议论纷纷,气氛回暖。
  郑成功趁热打铁:“所以,从今日起,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继续积蓄力量,特别是打造更多战船、储备更多粮草。第二,秘密联络大陆抗清势力,重点是三藩和江南士绅。第三……”他顿了顿,“训练一支能登陆作战的精锐。”
  他看向沈寒山:“沈将军,此事交给你。从各镇挑选五千精锐,组成‘先锋营’,专练登陆、攻坚、巷战。一年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铁军。”
  沈寒山拱手:“末将领命!”
  郑成功又看向陈永华:“陈司丞,你负责联络事宜。选派精明干练之人,分赴云南、广东、福建、江南,建立情报网。记住,安全第一,宁可无功,不可暴露。”
  “下官明白。”
  最后,郑成功看向林默:“林先生,你总揽全局,协调各方。另外……”他压低声音,“有件私事,想拜托你。”
  宴席散后,郑成功留林默在书房。
  “先生请坐。”郑成功亲手斟茶,“经儿今年十岁了,我想请先生做他的老师。”
  林默一怔:“侯爷,张溥先生学问渊博,又是帝师,为何……”
  “张先生教的是圣贤书,我要先生教的,是经世致用之学。”郑成功正色道,“经儿将来要继承这分基业,他不能只读死书,要懂军事、懂经济、懂外交、懂人心。这些,满朝文武,只有先生能教。”
  林默沉吟:“可是侯爷,世子身份尊贵,我若管教严厉,恐有不妥。”
  “严师出高徒。”郑成功道,“我已对经儿说过:见先生如见我,若有忤逆,家法不容。”
  话说到这份上,林默只能应承:“那我就僭越了。”
  从那天起,林默多了个学生。每日上午,郑经在弘文馆随张溥读经史;下午,则到林默的书房,学习算术、地理、兵法、政务。
  郑经聪颖,一点就通,但毕竟年少,时有顽皮。一次学算术时偷懒,被林默罚抄《孙子兵法》十遍。郑经不服:“我是世子,先生岂可如此?”
  林默平静道:“世子将来要统率千军万马,若连《孙子兵法》都不熟,如何服众?今日罚你,是为你好。若还不服,我可禀明侯爷。”
  郑经想起父亲的严厉,只好乖乖抄写。抄到第三遍时,忽然悟出兵法精髓,兴奋地找林默讨论。林默见他开窍,悉心指点,师生关系从此融洽。
  崇祯三十四年春,郑经十一岁生日。郑成功带他登上安平镇城墙,指着西北方向:“经儿,你看那边。”
  “那是大海。”
  “海的那边,是我们的故土。”郑成功缓缓道,“你的祖父葬在那里,你的许多叔伯战死在那里。将来,你要带兵打回去,把那里重新变成汉家江山。”
  郑经问:“父亲,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打回去?在台湾不好吗?”
  “好,但不够。”郑成功道,“台湾虽好,终究是海岛。我们的根在大陆,我们的祖宗在大陆。而且……”他摸了摸儿子的头,“如果我们不打回去,总有一天,清军会打过来。到那时,台湾的安宁就没了。”
  郑经似懂非懂,但郑重地点头:“儿明白了。儿一定好好学本事,将来帮父亲打回去。”
  看着儿子稚嫩而坚定的脸,郑成功眼中泛起泪光。他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收复中原的那一天了。但只要儿孙们继续下去,希望就在。
  这一年,台湾的各项准备紧锣密鼓。
  先锋营在沈寒山督导下刻苦训练。他们在台湾南部开辟了专门的训练场,模拟大陆的地形、城池,反复演练登陆、攻城、野战。林默将后世的一些战术思想融入训练,如三三制、散兵线、步炮协同等,虽然受时代限制不能完全实现,但已让这支军队与众不同。
  陈永华的情报网也初见成效。通过海商、僧侣、江湖艺人等渠道,台湾与大陆的抗清势力建立了联系。其中最成功的是与江南“天地会”的接触——这个秘密反清组织已发展数万会众,承诺一旦郑军登陆,必在后方起事。
  崇祯三十四年秋,一个意外的客人来到台湾。
  那日林默正在格致院视察新式火炮的试射,侍卫来报:“大人,港口来了一艘日本船,船主求见,说是故人。”
  “日本人?”林默疑惑,随侍卫来到码头。
  来船是一艘朱印船,典型的日本式样。船主是个五十余岁的中年人,穿着武士服,腰间佩刀。见到林默,他深深鞠躬,用流利的汉语说:“林桑,多年不见。”
  林默仔细打量,忽然认出:“你是……岛津家的?”
  “正是。”对方抬头,正是当年在长崎有过一面之缘的岛津家武士松平信纲,“林桑好记性。鄙人如今是萨摩藩家老,奉命出使台湾。”
  林默请他到府中细谈。原来,日本德川幕府实行锁国令已三十年,只允许中国、荷兰商船在长崎贸易。但萨摩藩地处九州,历来有海外贸易传统,不愿完全封闭。得知台湾郑氏政权强大,便派使者前来,希望建立秘密贸易关系。
  “我国幕府严禁私自对外贸易。”松平信纲直言不讳,“但我萨摩藩需要中国的生丝、药材,也需要销售我们的白银、铜料。若能通过台湾中转,双方皆利。”
  林默心中一动。台湾虽然富足,但缺铜缺银,而日本盛产这两样。若能建立稳定贸易,对台湾的军工、经济大有裨益。
  “此事我需要禀报延平王。”林默道,“但我想,应该可行。不过……如何避开幕府耳目?”
  松平信纲笑了:“我们萨摩藩自有办法。可以在琉球中转,那里是我藩控制。台湾船到琉球,我藩船再到琉球接货,神不知鬼不觉。”
  林默点头:“好。松平先生先在台湾住下,我会尽快安排你见延平王。”
  三日后,郑成功接见松平信纲。会谈很顺利,双方达成密约:台湾每年向萨摩藩提供生丝五千斤、瓷器万件、茶叶三千斤;萨摩藩以白银十万两、铜料二十万斤交换。贸易在琉球中转,双方各派船队。
  密约签订后,松平信纲没有立即离开。一天夜里,他私下求见林默。
  “林桑,还有一事。”松平信纲神色严肃,“是关于清廷的。”
  “请讲。”
  “我藩在长崎的商人探知,清廷正在与荷兰人密切接触,可能达成了新的协议。”松平信纲道,“具体内容不知,但据说清廷许以重利,要荷兰人助其打造新式水师。荷兰人已答应派造船工匠去福建。”
  林默心中一凛:“消息可靠?”
  “可靠。我藩有商人专门做荷兰人的生意,是他亲耳听荷兰船长所说。”
  送走松平信纲,林默连夜求见郑成功。
  “荷兰人……”郑成功面色凝重,“他们还是不死心。当年澎湖之败,看来没让他们长记性。”
  林默道:“清廷这是想弥补水师短板。若让荷兰人帮他们打造出西洋式舰队,我们的海上优势将大打折扣。”
  “不能让他们得逞。”郑成功眼中闪过寒光,“传令郑彩:率水师精锐北上,袭扰福建船厂。打不掉也要拖慢他们的进度。”
  “还有,”林默补充,“我们的格致院也要加快步伐。荷兰人能造的,我们也能造,而且要造得更好。”
  从那天起,台湾的军备竞赛进入新阶段。格致院集中最好的工匠,在荷兰俘虏(如今已融入台湾,有的甚至娶妻生子)协助下,开始设计“镇台级”战船——这是完全自主设计的主力舰,融合了中式福船的坚固、西洋盖伦船的速度、日本安宅船的火力,预计载炮六十门,将是当时东亚最强大的战舰。
  同时,林默提出了“铁甲舰”的设想:在关键部位加装铁板,抵挡炮弹。虽然以当时的技术无法实现全铁甲,但重点防护已能大幅提升生存能力。
  崇祯三十五年春,第一艘“镇台级”战船“定海号”下水。试航那天,万人空巷。看着这艘巨舰驶出港湾,炮声隆隆,郑成功激动地说:“有此利器,何愁海疆不固!”
  然而大陆的局势,却在这时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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