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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医道仁心
  崇祯二十一年(清顺治五年)秋,台湾迎来了又一场丰收。
  盐田扩张至两万亩,年产盐两千万斤,不仅自足,还远销日本、吕宋。屯田开垦达百万亩,粮食储备可支三年。人口增至四十万,市井繁荣,学堂遍地。
  但在一片兴盛中,暗流悄然涌动。
  九月,安平镇突发瘟疫。起初只是几人发热、呕吐,以为是寻常风寒。但十日之内,染病者增至数百,死亡过百。症状相似:高烧不退,浑身起红疹,咽喉溃烂。
  “是天花?还是鼠疫?”陈一手带着弟子奔走于病患之间,面色凝重。
  林默紧急下令:封锁疫区,设立隔离营,全城熏艾消毒。但疫情仍在蔓延。更可怕的是,军中有士兵感染,若传入军营,后果不堪设想。
  郑成功亲临隔离营视察。看着营内痛苦的百姓,他问陈一手:“陈神医,可有良方?”
  陈一手摇头:“此疫凶猛,老朽行医五十年,未曾见过。目前只能以清热解毒之药缓解,但治标不治本。”
  旁边一个年轻的军医忽然开口:“师父,弟子记得您提过,西洋医书中有种‘人痘’之法,可防天花。此疫虽非天花,但原理或许相通?”
  说话的是吴郎中,沈寒山的主治医师,如今已是军医总监。
  陈一手眼睛一亮:“你是说……以毒攻毒?取疫者脓浆,接种于健康者,使其轻症感染,获得免疫?”
  “正是。”吴郎中道,“弟子曾与荷兰医者交流,他说在泰西,此法已试行多年。”
  郑成功皱眉:“此法治本?”
  “可防,不可治。”吴郎中老实道,“且风险极大,若接种不当,反致重症。但如今疫情蔓延,或可一试。”
  林默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前世的知识:这不是牛痘吗?虽然人痘风险大,但在没有牛痘的十七世纪,这或许是最佳选择。而且他知道历史——人痘法在中国早有雏形,只是未推广。
  “陈神医,吴先生,我有一法。”林默道,“取康复者的痘痂,研磨成粉,吹入健康者鼻腔。剂量从轻到重,分次接种。如此可降低风险。”
  陈一手思索片刻:“此法……或可一试。但需志愿之人。”
  “我来。”郑成功毫不犹豫。
  “不可!”众人大惊,“侯爷万金之躯,岂能犯险?”
  “我若不试,如何让百姓信服?”郑成功正色道,“况且,我身体强健,纵有风险,也能扛住。”
  陈一手还在犹豫,林默却道:“侯爷,您是三军统帅,不可轻动。还是让我来吧——我自幼体弱,若我能承受,则健者无忧。”
  最终商定:林默、吴郎中及十名死囚(自愿者可免死)作为第一批接种者。
  接种在隔离营旁的医馆进行。陈一手亲自动手,将康复者的痘痂粉吹入林默鼻腔。整个过程庄严肃穆,所有人屏息凝神。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林默被隔离在单独的房间,每日由陈一手诊脉观察。前三日无事,第四日开始低烧,身上出现少量红疹。这正是免疫系统在工作的迹象。
  第七日,红疹消退,烧退。林默康复了!
  “成功了!”陈一手老泪纵横,“林先生,你为台湾立下大功!”
  消息传出,万民振奋。第二批接种扩大到百人,包括郑成功、陈永华等核心人员。九成以上获得免疫。
  接着是全军接种,再是全城百姓。至十月,疫情基本控制。台湾成为当时世界上第一个大规模实施人痘接种的地区,死亡率从三成降至不足一成。
  经此一疫,台湾的医疗体系彻底革新。陈一手主持编纂《东都医典》,收录中西医术;设立“医学堂”,培养医者;建立“惠民药局”,平价售药。吴郎中因功升任医政使,专司防疫。
  疫情刚过,又一件事摆上桌面:沈寒山的伤势。
  在四重溪疗养半年后,沈寒山伤势稳定,但彻底告别了战场。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虎将,如今只能挂着拐杖行走,每到阴雨天,旧伤便疼痛难忍。
  林默多次探望,每次都见沈寒山对着地图出神,手指在上面划着想象中的进军路线。
  “沈兄,可是寂寞了?”一次,林默问道。
  沈寒山苦笑:“说不寂寞是假。但这就是命吧。只是……总想做点什么,不能白吃饭。”
  林默心中一动。他想起前世那些退伍军人的转业安置问题。沈寒山这样的名将,岂能就此埋没?
  “沈兄,我倒有个想法。”林默道,“台湾如今军队五万,但缺乏系统的军事教育。年轻将领有勇无谋,有谋无勇。我想办一所‘讲武堂’,请你出任总教习,将毕生所学传授后人。”
  沈寒山眼睛亮了:“讲武堂?”
  “对。挑选军中俊才,系统教授兵法、阵图、火器、海战。不光学打仗,也学治军、学为将之道。”林默道,“沈兄虽不能上阵,但培养出的将领,将来都是你的学生。他们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
  沈寒山激动得手发抖:“好!这个差事,我接了!”
  郑成功得知后,大加赞赏:“沈将军传道授业,功在千秋!”他亲自选址,在安平镇东侧划地百亩,兴建讲武堂。又下令:凡营级以上将领,必须轮流听课;每期学员百人,学期半年,优者提拔。
  崇祯二十二年春,讲武堂正式开学。沈寒山坐着轮椅登上讲台,面对台下百名年轻军官,声音洪亮:
  “今日第一课,不讲兵法,只讲两个字:为何而战。”
  他缓缓扫视众人:“你们有人为报仇,有人为功名,有人为吃粮。这些都没错。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在这台湾,不是为了苟活,不是为了割据。我们是为了保住华夏衣冠,保住祖宗留下的文明。”
  “清军可以占我们的地,杀我们的人,但他们改不了我们的文字,变不了我们的血脉。只要台湾还在,只要还有人在读四书五经,在写汉字,在穿汉服,华夏就没有亡!”
  “你们将来带兵打仗,要记住:你们守护的不是一座城、一块地,而是一个文明。这是比性命更重的东西!”
  台下鸦雀无声,许多年轻人眼中含泪。
  从那天起,讲武堂的校训就刻在石碑上:“护衣冠,传文明,复山河。”
  沈寒山找到了新的人生意义。他虽不能骑马提枪,但坐在轮椅上指点江山,培养出一批批优秀将领。后来郑成功反攻大陆时,主力将领多出自讲武堂第一期,这是后话。
  讲武堂的成功,启发了林默。他又向郑成功提议:设立“格物院”,专研技艺。
  “侯爷,我们与清军相比,优势在于火器、造船、航海。但这些优势若不发展,迟早被追上。”林默道,“格物院可招揽巧匠,研究中西技艺,改良军械农具。这是百年大计。”
  郑成功深以为然。崇祯二十二年夏,格物院在安平镇西落成。院中分设机械、火药、造船、农具、天文数科。林默亲自兼任院长,陈永华、吴郎中以及几位西洋传教士担任教习。
  格物院的第一项成果,是改良了红衣大炮的炮架,使其可快速转向,提高了舰炮的射击效率。第二项成果,是改进了纺纱机,使台湾的棉布产量翻倍。第三项,是根据西洋钟表原理,制作了更精确的航海计时器。
  这些成果看似微小,但累积起来,让台湾的军事实力、经济实力稳步提升。
  崇祯二十二年秋,台湾迎来了开台以来最好的年景:粮食丰收,盐铁充足,市舶繁荣,人口突破五十万。安平镇已扩建三次,城墙周长达十五里,城内街道纵横,店铺林立,有了“小金陵”之称。
  重阳节,郑成功登高远望。看着脚下繁华的城池,远处连绵的盐田、稻田,港口如林的帆樯,他感慨道:“三年,短短三年啊。林先生,还记得我们刚来台湾时吗?那时只有热兰遮城几座破屋,城外尽是荒草。”
  林默也感慨:“是啊。但侯爷,这还不是终点。”
  “我知道。”郑成功望向西北,“大陆的百姓,还在受苦。永历皇帝困守云南,李定国独木难支。清廷已基本平定中原,接下来,必定全力对付我们。”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林默道,“我估计,最多还有两年平静。两年后,清军必大举来犯。”
  “两年……”郑成功握紧剑柄,“够了。两年后,我们要让清军知道,台湾,是他们永远跨不过的天堑!”
  两人正说着,陈永华匆匆赶来:“侯爷,林先生,细作急报!”
  展开密信,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信上说:清廷已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再签密约,荷兰将派遣四十艘战舰、两百门重炮助清攻台。作为交换,清廷许以台湾、澎湖的贸易独占权。荷兰舰队预计明年春抵达。
  更坏的消息是:施琅被重新启用,加封“靖海将军”,全权负责攻台事宜。他正在福建大肆造船练兵,据说已造新舰百艘。
  “该来的还是来了。”郑成功沉声道,“这次,是决死之战。”
  林默却摇头:“未必。侯爷,荷兰人重利,清廷许的只是空头承诺——台湾在我们手里,他们拿什么给荷兰人?我们或许……可以反间。”
  “反间?”
  “对。派人联络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部,陈明利害:助清攻台,他们能得到什么?一块需要血战才能拿到的土地?而我们,可以许以现实的利益——开放台湾贸易,降低关税,允许他们设立商馆。只要他们保持中立。”
  郑成功思索:“荷兰人会信吗?”
  “荷兰是商人之国,利益至上。”林默道,“况且,澎湖一败,他们损失惨重,内部必有反对再战之声。我们只需要……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郑成功最终同意。林默亲自执笔,用拉丁文、荷兰文写了三封信:一封给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一封给荷兰议会,一封给即将来台的舰队司令。信中详陈利害,许以优惠贸易条件。
  信件由精通荷语的传教士送往巴达维亚。同时,郑成功下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
  崇祯二十二年冬,台湾在备战中度过。讲武堂加开速成班,格物院全力生产军械,盐田昼夜开工储备物资。百姓也动员起来,男丁编入民防,妇女赶制军衣。
  紧张的气氛中,一个好消息传来:唐夫人有喜了。
  郑成功年近三十得子,全台欢庆。弘光皇帝亲自赐名,若为男,则名“经”;若为女,则名“媛”,取“经纬天地”、“媛德流芳”之意。
  次年(崇祯二十三年)正月,唐夫人顺利产下一子。郑成功抱着婴儿,泪流满面:“我儿,你生在这台湾,是为父的幸事,也是你的责任。将来,你要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华夏最后的衣冠。”
  婴儿啼哭声响彻总兵府。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一种传承正在延续。
  二月,荷兰方面回信了。
  信使带回的并非正式国书,而是一封密信。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表示:考虑到与郑家的长期利益,决定只派十艘战舰“象征性参战”,实际保持中立。但要求郑家承诺:战后开放安平、鸡笼为通商口岸,关税减半。
  “成了!”林默长舒一口气。
  郑成功也松了口气,但随即道:“荷兰人虽中立,但施琅那边压力依旧。而且,十艘荷兰战舰仍在,不可不防。”
  “有这十艘,和四十艘,天差地别。”林默道,“现在,我们可以专心对付施琅了。”
  三月,施琅完成备战。清军水师三百艘,陆战兵五万,号称十万,誓师伐台。出征前,施琅立下军令状:“不取台湾,誓不回还!”
  大战,一触即发。
  而台湾这边,郑成功已做好迎战准备。他做出了一个重大决策:放弃外岛,诱敌深入,在台湾本岛与敌决战。
  “我要让施琅进来,然后关起门来打狗!”郑成功在海图上重重一拍。
  崇祯二十三年四月,清军舰队出现在澎湖海域。
  这一次,没有遭遇抵抗。郑家军已撤出澎湖,退守台湾本岛。
  施琅顺利占领澎湖,但他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在澎湖休整,同时派船侦查台湾防务。
  侦查结果让他心惊:台湾沿海,炮台林立,棱堡棋布,完全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要塞。更可怕的是,郑家水师主力不见踪影——他们藏在哪?
  施琅不知道的是,郑成功将水师主力分成了三支:一支在台湾以东的太平洋上待命,一支在台湾海峡南部,一支在台湾北部。而陆地上,五万大军已进入预设阵地。
  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张开。
  就等清军,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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