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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东都建制
  崇祯十九年(清顺治三年)八月,台湾的暑热渐渐消退。安平镇总管府内,一场决定台湾未来的会议已持续了三天。
  郑成功端坐主位,左侧是以林默为首的文官系统,右侧是以沈寒山为首的武将班子。长桌上铺着台湾全图,上面用朱笔标出了山川、河流、聚落。
  “诸位,”郑成功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自五月鹿耳门大捷,已过去三月。这三月里,我们休养生息,安置难民,整编军队。如今台湾人口已达三十万,军队五万,战船三百艘。是时候建立正式的治理体系了。”
  他展开一卷文书:“这是林先生草拟的《东都建制纲要》,我读与诸位听。”
  众人凝神。
  “第一,改台湾为‘东都’,设‘承天府’,治所在安平镇。承天府下设二县:北为‘天兴县’,辖今台北、基隆、宜兰之地;南为‘万年县’,辖今台南、高雄、屏东之地。每县辖十至十五里,每里辖百户。”
  “第二,设‘三司六曹’。三司:承宣司掌政令宣达,承政司掌民政财政,承审司掌刑名诉讼。六曹:吏、户、礼、兵、刑、工,如朝廷六部之制。”
  “第三,军制改革。水师改建为‘靖海水师’,分前、后、左、右、中五军,每军六十艘战船。陆军统称‘忠勇军’,分步、骑、炮三营,每营万人。另设‘亲军营’三千,为总兵亲卫。”
  “第四,土地政策。所有荒地收归官有,按‘军屯’、‘民屯’、‘商屯’三种方式开垦。军屯由军队负责,收获归军;民屯授田于民,十五税一;商屯由商人出资,官府划地,三十税一。”
  “第五,科举取士。每年八月举行‘东都试’,分文、武两科。文科考经义、策论、算学;武科考武艺、兵法、阵图。取中者授官,不拘出身。”
  郑成功读完,厅内一片寂静。这套制度既保留了明朝旧制,又有所创新,特别是科举中加入算学、土地政策中的商屯,都是前所未有。
  张溥率先开口:“侯爷,林先生,此制甚好。但有一事:若设东都,置官职,南京的弘光朝廷那边……”
  郑成功道:“张先生放心,皇上已在台湾,我们这是‘行在’建制。待日后收复南京,自然迁回。至于官职,目前都是‘权摄’、‘署理’,不算僭越。”
  沈寒山则关心军事:“侯爷,军队扩编至五万,粮饷从何而来?台湾虽富,但毕竟地狭人稠。”
  林默接话:“沈将军问得好。粮饷来源有四:一是屯田所得,今年新垦三十万亩,预计收粮六十万石;二是海上贸易,我们控制了东南沿海商路,月入白银十万两;三是盐铁专卖,台湾盐场年产盐百万斤;四是江南士绅捐助,每月都有船只送来钱粮。”
  郑成功补充:“还有第五:以战养战。清军虽占大陆,但沿海岛屿仍在郑家手中。我们可以以这些岛屿为基地,不断袭扰清军,夺取物资。”
  众将振奋。自从退守台湾,许多人担心就此困守孤岛,如今看来,郑成功从未放弃反攻。
  会议最后通过了建制方案。次日,安平镇贴出告示,正式宣布“东都承天府”成立。百姓围观,读书人尤其激动——这意味着台湾不再是化外之地,而是有正规官府、能考科举的“王土”了。
  九月初九,重阳节。郑成功在安平镇举行盛大的建制典礼。
  祭坛设在城外高岗,面朝大海。坛上供奉着大明历代皇帝牌位,以及郑芝龙、史可法等殉国忠臣的灵位。郑成功身穿御赐蟒袍(从南京带出),率文武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他登上高台,面对台下数万军民,朗声道:“今日在此立东都,非为割据,乃为存续华夏正统!台湾虽孤悬海外,但礼仪衣冠,一如中土!他日必以台湾为基,挥师北伐,复我河山!”
  “复我河山!复我河山!”吼声如雷。
  典礼后,郑成功立即投入实务。他深知,建制容易守成难,台湾要真正成为抗清基地,必须解决几个根本问题。
  首先是粮食。三十万人要吃饭,光靠屯田不够。林默提出“南粮北运”——从南洋的暹罗、占城购买稻米,用台湾产的蔗糖、鹿皮交换。郑成功派郑彩率船队南下,建立贸易航线。
  其次是人心。三十万移民来自各地,语言不同,习俗各异,如何凝聚?张溥建议“兴文教,立规矩”。于是台湾各地广设社学,孩童无论贫富皆可入学;颁布《东都礼制》,规定婚丧嫁娶、岁时节令皆依汉礼。
  第三是防御。清军虽败,但必会卷土重来。沈寒山主持修建从鸡笼到安平的“东都防线”,依山靠海,建起十二座棱堡、三百里城墙。他又在澎湖列岛增设水师基地,作为台湾前哨。
  第四是人才。郑成功效仿唐太宗,设“弘文馆”,招揽天下贤士。凡来台湾者,不问过往,唯才是举。一时间,江南不愿剃发的读书人、大陆败退的明军将领、甚至海外归国的华侨,纷纷来投。
  忙碌中,时间飞逝。转眼到了崇祯二十年(清顺治四年)春。
  这日,林默正在承天府处理公文,侍卫来报:“府尹大人,门外有个少年求见,说是您故人之子。”
  “故人?”林默疑惑,“让他进来。”
  少年十六七岁,衣衫褴褛但面容清秀,进门就跪:“晚辈陈永华,拜见林世伯!”
  “陈永华?”林默觉得耳熟,“你父亲是……”
  “家父陈鼎,曾任南京国子监博士。去年清军破城,家父殉国,临终前命晚辈来台湾投奔世伯,说……说世伯是当世奇才,必能教导晚辈成器。”少年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封血书。
  林默展开,果然是陈鼎笔迹。这位陈博士他只在南京见过一面,是个正直的读书人。
  “起来吧。”林默扶起少年,“你读过什么书?”
  “四书五经皆通,尤好《孙子》、《吴子》。还会些拳脚。”陈永华答道,“世伯,晚辈不想只读书,想学治国用兵之道,为父报仇,为国立功!”
  林默打量这少年,见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心中一动。历史上,郑成功麾下确有个谋士叫陈永华,是开发台湾的重要人物。
  “你可知道,在台湾,光读圣贤书不够。”林默道,“还要学算学、天文、地理、火器。你能吃这苦吗?”
  “能!”陈永华斩钉截铁。
  “好,那我就收下你。先在弘文馆学习,三个月后,我要考校。若合格,就跟在我身边做事。”
  陈永华大喜,重重磕头。
  安置了陈永华,林默又想到一个人——弘光皇帝朱由崧。这位“天子”来台已近一年,终日躲在行宫,除了祭祀几乎不出门。长此以往,恐成傀儡。
  林默决定去见见皇帝。
  行宫在安平镇北侧,依山面海,规模不大但精致。朱由崧正在花园里逗鸟,见林默来,勉强笑了笑:“林爱卿来了。”
  “皇上近日可好?”
  “好,好。”朱由崧叹气,“就是闷得慌。这台湾……终究不是南京啊。”
  林默心中微酸。这位皇帝虽无能,但并非恶人,只是生错了时代。
  “皇上,臣今日来,是想请皇上做一件事。”
  “什么事?”
  “巡视台湾。”林默道,“皇上来台一年,百姓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若皇上能巡幸各地,慰劳军民,必能振奋人心。”
  朱由崧犹豫:“朕……朕怕见人。”
  “皇上是天子,天下百姓都是您的子民。”林默劝道,“而且,这也是为日后回銮南京做准备——总要让人知道,大明天子还在。”
  朱由崧思索良久,终于点头:“那就听林爱卿的。”
  三日后,“天子巡幸”开始。路线是安平镇→万年县→天兴县→鸡笼→返程,全程半月。每到一处,百姓跪迎,朱由崧起初紧张,后来渐渐适应,甚至能说几句勉励的话。
  巡幸效果显著。许多百姓是第一次见“皇帝”,见他虽无威仪但慈和,又听说是被郑成功从南京救出,更加拥戴郑家。而朱由崧自己也变了,回宫后主动要求读书习武,说“不能总让郑爱卿操心”。
  消息传回安平镇,郑成功对林默说:“林先生这一招高明。皇上振作,对我们只有好处。”
  然而太平日子没过多久。五月初,澎湖传来急报:清军水师再次集结,似有异动。
  同时,从江南来的细作带回更惊人的消息:清廷任命洪承畴为“五省经略”,总督江南军务。此人原为明朝蓟辽总督,松锦之战被俘降清,如今成了清廷对付南明的主力。
  “洪承畴……”郑成功面色凝重,“此人熟悉南方情况,用兵老辣,是个劲敌。”
  林默道:“而且他一定知道台湾对我们的重要性。我估计,清军这次不是小打小闹,而是想一举拿下台湾。”
  正商议间,又有人来报:福建沿海的郑家据点遭袭,损失战船二十艘。
  坏消息接踵而至。五月十五,确切情报送到:洪承畴已到福州,集结水陆大军十五万,战船五百艘,准备进攻台湾。更可怕的是,清廷与荷兰人达成协议——荷兰东印度公司提供二十艘西洋战舰、百门重炮,协助清军攻台。
  “荷兰人!”沈寒山拍案而起,“这些红毛鬼,还不死心!”
  郑成功冷笑:“也好,新账旧账一起算。传令:全军备战!让红毛鬼看看,台湾是谁的地盘!”
  战争阴云再次笼罩台湾。
  但这次,郑家军有了准备。经过一年建设,台湾兵精粮足,军民一心。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了明确的战略目标:守住台湾,就是守住华夏文明最后的火种。
  五月二十,郑成功在承天府召开军事会议。所有营级以上将领全部到场。
  “诸位,这一战,将决定台湾存亡,决定抗清大业能否继续。”郑成功声音铿锵,“我计划分三步应对。”
  他走到海图前:“第一步,诱敌深入。放弃澎湖外围小岛,让清军以为我们兵力不足。待其主力进入澎湖海域,沈寒山率靖海水师从南北两面夹击,先打掉荷兰战舰——他们船坚炮利,但数量少,只要击沉几艘,其余必退。”
  “第二步,陆上决战。清军若登陆,必选鹿耳门或鸡笼。两地我们都已设下重兵,还有新铸的‘冲天炮’百门,可覆盖整个滩头。待敌半渡而击,务必全歼。”
  “第三步,海上追击。清军溃退时,郑彩率快速舰队追击,能俘多少是多少。此战,我们要的不是击退,而是重创!要让清军十年内不敢再犯台湾!”
  众将摩拳擦掌,士气高昂。
  散会后,林默私下对郑成功说:“侯爷,此计虽好,但有个隐患。”
  “什么?”
  “内奸。”林默低声道,“台湾三十万人,难保没有清军细作。若作战计划泄露,满盘皆输。”
  郑成功皱眉:“那依先生之见?”
  “用假计划。”林默道,“我们可以故意泄露一份‘作战方案’,说我们要死守澎湖,与敌决战。而真正的计划,只限你、我、沈将军三人知道。连各营统领,也只告知他们该知道的部分。”
  “好计!”郑成功赞道,“那就请先生拟一份‘假计划’。”
  次日,一份标注着“绝密”的作战方案“意外”被盗。小偷很快被抓,但方案已传出。清军细作如获至宝,立即用信鸽送往福建。
  洪承畴接到“情报”,大笑:“郑成功小儿,毕竟年轻!想死守澎湖?我就让你守不住!”
  他调整部署:主力直扑澎湖,同时派偏师偷袭台湾本岛。
  六月初一,清荷联军舰队浩浩荡荡杀向澎湖。而台湾这边,一切按真实计划进行。
  沈寒山率水师主力隐蔽在澎湖南北两侧的岛礁后。郑彩率快速舰队在台湾以东待命。陆地上,各营进入预定阵地,炮手就位。
  林默站在安平镇城头,用望远镜观察海面。身旁站着陈永华——这少年坚持要随军,说要“见识真正的战争”。
  “怕吗?”林默问。
  陈永华摇头:“不怕。世伯,您说我们能赢吗?”
  “能。”林默肯定道,“因为我们没有退路。输了,华夏衣冠就真的可能断绝了。”
  正说着,瞭望塔传来喊声:“敌船!西南方向!”
  海天相接处,帆影如云。
  崇祯二十年六月初三,澎湖海战爆发。
  这场战役将决定台湾的命运,也将决定一个文明的未来。
  而林默知道,无论胜负,这都不会是最后一战。
  只要台湾还在,只要汉旗还在。
  战斗,就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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