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
第二十四章 鲸波再起
  崇祯十八年(清顺治二年)夏,台湾进入了快速发展期。
  在沈寒山的督导下,台湾的军事建设突飞猛进。他虽不能亲自上阵搏杀,但练兵的本事丝毫未减。短短三个月,两万“忠勇营”将士被他练得龙精虎猛,阵法严整,火器娴熟。
  “记住!你们的敌人不仅是陆上的清军,还有海上的红毛鬼、海盗!”沈寒山站在校场高台上,声如洪钟,“在台湾当兵,就要学会海战、陆战、山地战!偷懒的,趁早滚蛋!”
  台下,三千新兵挺直腰杆,齐声高喊:“不敢懈怠!”
  林默则专注于民政和军工。他设立“台湾工造总局”,下设船厂、铁厂、火药厂、纺织厂等,聘请大陆逃难来的工匠主持。其中最重要的成果是“台湾级”战船——这种船融合了中式福船的坚固和西洋盖伦船的快速,配炮三十门,是当时东方最先进的战舰。至六月,船厂已建成十艘。
  六月十五,林默在安平镇召开军政会议。与会的有沈寒山、张溥、吴郎中(因救治沈寒山有功,被提拔为军医总监),以及各营统领。
  “诸位,福建最新消息。”林默展开书信,“侯爷在厦门、金门、铜山三岛与清军周旋,互有胜负。清军无法在海上击败我们,转而采取封锁策略——禁止渔船出海,断绝厦门补给。侯爷那边,粮草还能支撑三个月。”
  沈寒山皱眉:“三个月后呢?”
  “所以我们要行动了。”林默指向海图,“下个月是台风季,清军水师必然回港避风。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派船队突破封锁,给侯爷运送补给。”
  “可我们的船队要穿越清军控制的台湾海峡……”
  “走外海。”林默手指划了一条弧线,“从台湾东海岸北上,绕到琉球以东,再从东海折向福建。这条路绕远,但安全。而且,”他看向沈寒山,“沈将军,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台湾级’战船的远航能力吗?”
  沈寒山眼睛一亮:“好!这次任务,我亲自带队!”
  “不,你的伤还没好利索。”林默摇头,“让郑彩带队——他刚从福建来台,熟悉航线。沈将军你坐镇台湾,统筹全局。”
  郑彩是郑芝虎长子,福州陷落后率残部退往台湾,是个经验丰富的海战将领。他当即抱拳:“末将领命!”
  计议已定,船队立即准备。二十艘“台湾级”战船,十艘补给船,搭载五千士兵、三万石粮食、大量火药武器。七月初三,船队从台湾东海岸的卑南(今台东)出发,驶入浩瀚的太平洋。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组织的船队进行太平洋远航。虽然只是贴着海岸线北上,但依然充满风险:未知的海流、突变的天气、可能遭遇的倭寇或西班牙船。
  林默每日在安平镇焦急等待消息。直到七月二十,快船回报:船队平安抵达琉球那霸港,正在休整补给。
  “好!”林默松了口气,“下一步就是最关键的了——从琉球西进,直插福建外海。”
  八月初,台风季来临。福建沿海狂风暴雨,清军水师果然全部回港。郑彩抓住时机,率船队全速西进,八月初十抵达福建外海的东引岛。
  在这里,他们与郑成功派来的接应船队会合。
  “郑彩!林先生可好?沈将军可好?”接应的将领是郑成功的堂弟郑泰,见面就问。
  “都好!台湾现在兵强马壮!”郑彩激动道,“侯爷呢?”
  “侯爷在厦门,但清军封锁严密,你们这么多船,恐怕进不了厦门港。”
  郑彩早有准备:“我们不进厦门。把补给卸在东引岛,侯爷可以派小船分批来取。另外,这五千精兵也留下,增强东引岛的防御。这样一来,我们在外海就有一个据点,可以随时威胁清军后方。”
  郑泰大喜:“妙计!我这就报告侯爷!”
  补给行动顺利进行。八月十五,三万石粮食、大量军械运抵东引岛。郑成功得知后,亲自乘快船来岛,见到堆积如山的物资,热泪盈眶:“台湾没有忘记我们!众将士!我们又有粮了!又能和清狗周旋了!”
  消息传回台湾,林默终于放下心来。但他知道,这只能解一时之困。要彻底打破封锁,必须主动出击。
  机会很快就来了。
  九月,从江南传来惊人消息:清廷颁布“剃发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此令一出,江南原本已经归顺的地区顿时爆发大规模反抗。江阴、嘉定等地军民自发组织抗清,史称“江阴八十一日”、“嘉定三屠”。
  “清军这是自掘坟墓。”张溥激动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逼汉人剃发易服,就是逼天下人造反!”
  林默却冷静分析:“这确实是我们的机会。江南一乱,清军必然分兵镇压,福建的压力就会减轻。但我们要做的不是坐观,而是……”
  “而是什么?”
  “联络江南义军,给他们支援。”林默道,“郑彩的船队还在东引岛,可以从那里北上长江口,给江阴、嘉定送火药武器。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表明态度:郑家与江南父老同仇敌忾!”
  沈寒山赞同:“而且,我们还可以派小股部队登陆作战,骚扰清军后方。不求占领城池,只求牵制敌人。”
  说干就干。林默立即写信给郑成功,提出“北上援江”的计划。郑成功很快回信同意,并派郑泰率十艘战船加入郑彩的船队。
  九月二十,由三十艘战船组成的“援江舰队”从东引岛出发,北上长江口。
  这一次,林默要求同行。
  “先生,太危险了!”沈寒山劝阻。
  “有些事,我必须亲眼看看。”林默坚持,“而且,我对江南地形熟悉,或许能帮上忙。”
  沈寒山拗不过他,只好派最精锐的一营士兵随行保护,并叮嘱小石:“保护好先生,他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小石郑重道:“用我的命换先生的命!”
  船队沿浙江海岸北上,避开清军控制的港口,昼伏夜出。十月初三,抵达长江口外的嵊泗列岛。
  在这里,他们见到了从江阴突围出来的信使——一个名叫阎应元的典史,他所在的江阴城已被围两月。
  “郑家的船!郑家的船来了!”阎应元乘坐的小船靠上旗舰,这位满身血污的汉子看到郑家旗帜时,跪在甲板上嚎啕大哭。
  林默扶起他:“阎典史,江阴现在如何?”
  “全城九万人,死了快一半……但没人投降!”阎应元红着眼,“清狗用红衣大炮轰城,我们就用土炮还击!箭射完了,就用砖瓦砸!粮食吃完了,就吃树皮、吃死人……但没人说要降!”
  众人动容。林默沉声道:“我们带来了火药、炮弹、粮食。怎么送进城?”
  阎应元摇头:“送不进去了……清军围得铁桶一般。但……”他忽然抓住林默的手,“你们可以打清军的炮台!在城北的君山,清军架了二十门红衣大炮,日夜轰城。若能毁了那些炮,江阴还能多守一个月!”
  林默与郑彩、郑泰商议。强攻君山炮台无异自杀,但可以夜袭。
  十月初十,月黑风高。林默、郑泰率五百精兵,乘小船悄悄登陆。阎应元带路,绕开清军哨卡,直扑君山。
  夜袭很成功。清军没想到会有敌人从海上来,防备松懈。五百将士如虎入羊群,火烧炮台,炸毁火药库。等清军援兵赶到时,炮台已是一片火海。
  但撤退时出了问题。负责断后的郑泰被清军弓箭射中,落马被俘。
  “郑将军!”士兵们要回头救人。
  “走!”郑泰厉声喝道,“这是军令!”
  林默咬牙,率军撤回海边。上船时,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只见火光中,郑泰被清军押走的身影。
  “郑将军……”小石哽咽。
  “记住这一幕。”林默声音沙哑,“记住今天的耻辱。他日,我们要十倍奉还!”
  船队撤回嵊泗。虽然毁了君山炮台,但损失了一员大将,士气低落。
  更糟糕的消息还在后面:十月底,江阴城破。全城仅存五十三人,且都是老弱妇孺。典史阎应元战死,尸体被清军肢解。
  与此同时,嘉定也传来陷落的消息。清军屠城三日,死者不计其数。
  “江南……完了。”张溥在台湾听到消息,一夜白头。
  林默沉默地站在安平镇城头。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史书,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生命的消逝。而如今,他亲身经历了这一切,那种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先生。”小石轻轻走来,“沈将军请您去议事厅。”
  议事厅内,沈寒山、张溥、各营统领都在。气氛凝重。
  “林先生,侯爷来信了。”沈寒山递过一封信。
  郑成功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激愤中写成:“江阴、嘉定之变,天地同悲!清狗残暴,人神共愤!我郑成功在此立誓:此生必灭建奴,复我华夏!然今福建局势艰难,清军增兵至十五万,厦门危在旦夕。诸君在台湾,当早做准备——若厦门不守,我将率部退往台湾。那时,台湾就是我们最后的基业,也是反攻的起点!”
  林默看完信,环视众人:“诸位,听到了吗?侯爷可能要来了。台湾,必须做好迎接数万大军、数十万难民的准备。”
  沈寒山起身:“军事上,我可以保证:台湾现有军队三万,战船百艘,粮食可支一年。再来五万人,也能安顿。”
  张溥接道:“文教上,台湾学堂已扩至三十所,可容纳学子五千。再来十万百姓,开垦荒地、兴建屋舍,也能安排。”
  林默点头:“好。那我们就等——等侯爷来。但在那之前……”他眼中闪过寒光,“我们也不能让清军好过。”
  “先生的意思是?”
  “清军主力在福建,江南空虚。我们可以派船队继续北上,骚扰清军粮道,支援零星抗清力量。”林默道,“不指望收复失地,只求让清军不得安宁,让他们知道:华夏儿女,永不屈服!”
  崇祯十八年冬,台湾派出了三支游击船队,每支十艘战船,轮流北上骚扰清军。他们袭击运粮船,焚毁码头,解救被掳百姓,虽然战果不大,但像一根根刺,扎在清军后方。
  清廷震怒,命福建清军务必消灭郑成功,同时从广东调水师,准备进攻台湾。
  消息传到台湾,林默冷笑:“终于来了。也好,让我们看看,是清军的铁骑厉害,还是我们的海疆坚固。”
  崇祯十九年(清顺治三年)正月,福建战局急转直下。
  清军不惜代价,强攻厦门。郑成功苦战三个月,终因粮尽援绝,被迫撤离。三月十五,厦门陷落。
  但郑成功没有如清军预料的那样退往台湾,而是率主力南下,攻占金门、铜山,继续在福建沿海周旋。
  “侯爷这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林默在台湾分析,“他知道清军下一个目标就是台湾,所以留在福建吸引敌人。但我们不能辜负他——台湾,必须守住。”
  三月二十,台湾进入一级战备。所有船只回港,所有士兵归营,所有百姓编入民防。安平镇的城墙上,新铸的百门红夷大炮脱去炮衣,直指大海。
  沈寒山虽不能上阵搏杀,但坐镇指挥,调度有方。他将三万军队分成三线:一线驻守海岸炮台,二线驻扎安平镇,三线散入山中,准备游击。
  “清军若来,必从鹿耳门进攻,因为这里是天然良港。”沈寒山在海图前部署,“所以我们在鹿耳门布下重兵。但也要防备他们从别处登陆。林先生,你觉得清军会从哪来?”
  林默看着台湾地图,沉思良久:“沈兄,如果你是清军统帅,明知鹿耳门有重兵把守,你会怎么打?”
  “绕到背后,从薄弱处登陆。”
  “对。”林默手指点在北部的鸡笼(基隆),“这里,西班牙人曾经建过城堡,虽然已废弃,但港口仍在。而且从此处登陆后,可以一路南下,直扑安平镇。”
  “可鸡笼距离安平镇有三百里,山路难行。”
  “如果是陆战,确实难。但清军若有内应呢?”林默眼中闪过警惕,“别忘了,台湾有十几万移民,其中难免混入清军细作。如果有人引导,清军就可能选择一条我们不知道的山路,突然出现在安平镇背后。”
  沈寒山倒吸一口凉气:“那就危险了。”
  “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林默沉声道,“鹿耳门这边,交给你。我带一营人去鸡笼,同时巡查北部海岸,防止清军偷袭。”
  “太危险了!万一遭遇清军……”
  “所以我只要五百精兵,全部配马,机动灵活。打不过,还能跑。”林默笑道,“而且,小石现在武艺不错,可以保护我。”
  沈寒山还想劝阻,但林默决心已定。
  四月初,林默率五百骑兵北上。这是他病愈后第一次独立领军,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队伍沿西海岸行进,沿途检查各个渔村、哨卡。确实发现了一些可疑人物——有鬼鬼祟祟打听地形的,有暗中绘制地图的。林默下令全部扣押,严加审讯。
  四月初十,队伍抵达鸡笼。这里的港口果然有被使用的痕迹:新建的码头、营地的灰烬、甚至还有几件丢弃的清军号衣。
  “清军真的来过这里。”小石捡起一件号衣,“看样子不超过十天。”
  林默心中一沉:“快,派人往山中侦查!”
  侦查兵次日回报:在北面三十里的山中,发现一条新开辟的小路,可容双马并行,直通南方。
  “好险!”林默庆幸,“若我们再晚来几天,清军可能就从这条小路长驱直入了。传令:立即破坏道路,设置障碍。同时飞报沈将军,请求增兵把守这条路线。”
  信使刚派出,海岸瞭望塔就传来警报:东方海面出现船队!
  林默登上瞭望塔,举起望远镜。只见晨雾中,数十艘战船的帆影若隐若现,正向鸡笼港驶来。
  “是清军水师……”他喃喃道。
  该来的,终于来了。
  “准备战斗!”林默拔剑下令,“让清军知道,台湾,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鸡笼港的防御工事虽然简陋,但占据地利。林默将五百士兵分成三队:一队守港口,一队守炮台(只有五门旧炮),一队做预备队。
  清军船队越来越近。为首是一艘大型福船,船头站着一名将领,正是曾在厦门交过手的清军水师副将——马得功。
  “林默!我知道你在!”马得功远远喊话,“投降吧!大清皇上说了,只要你归顺,封你为台湾总兵,世代镇守台湾!”
  林默朗声回应:“马得功!你也配劝降?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台湾是汉家土地,华夏衣冠所在。郑家军在,台湾在!要想夺台湾,就用命来换!”
  马得功大怒:“不识抬举!开炮!”
  清军船队火炮齐鸣。但距离尚远,炮弹大多落入海中。
  林默冷静指挥:“等他们进入射程再打。炮手,瞄准那艘指挥船。”
  战火,在台湾北部点燃。
  而此刻的鹿耳门,沈寒山也已接到警报:南方海面出现清军主力舰队,至少百艘。
  两线作战,台湾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但无论是林默还是沈寒山,眼中都没有丝毫畏惧。
  因为这里,是他们最后的家园。
  因为这里,承载着华夏文明最后的希望。
  血战,开始了。
请选择充值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