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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台湾基业
  就在福建战云密布的同时,台湾的鹿耳门港却是一片繁忙的建设景象。
  林默护送弘光皇帝抵达台湾已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做了三件大事:
  第一,在安平镇以北的赤嵌地区新建“皇城”——其实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宫殿式建筑群,虽然比不上南京紫禁城,但也是台湾有史以来最宏伟的建筑。弘光皇帝住进去后,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至少不再整日哭泣。
  第二,颁布《开台令》。以皇帝名义宣布:凡来台湾开垦者,每人授田五十亩,十年免税;有手艺者,授宅地、提供工具;读书人,可直接入台湾学堂任教或学习。此令一出,福建、广东沿海的难民蜂拥而至,三个月来台湾人口增加了八万。
  第三,建立“台湾三营”。在原有护卫队基础上,扩编为“忠勇营”(陆军)、“靖海营”(水师)、“奋武营”(炮兵),总兵力达到两万人。林默亲自编写训练大纲,融合了戚继光的阵法、西洋的火器战术,以及适合台湾地形的游击战法。
  这日,林默正在安平镇的军械坊视察新铸火炮,小石匆匆跑来:“先生!福州急报!”
  林默展开信纸,面色逐渐凝重。信是郑成功写的,简要说明了福建战局:仙霞岭失守、福州陷落、清军水师逼近厦门。
  “终于来了。”林默喃喃道。
  张溥在一旁担忧道:“林小兄弟,厦门能守住吗?”
  “能。”林默肯定道,“但会很惨烈。”他转头对军械坊管事说,“将所有库存火铳、火药、炮弹装船,我要亲自送往厦门。”
  “先生要回福建?”小石惊呼,“太危险了!”
  “必须回去。”林默平静道,“侯爷在厦门死守,我们不能坐视。而且……”他看向北方,“有些事,我必须和侯爷当面说。”
  当日下午,十艘满载军械的货船从鹿耳门出发。林默只带了小石和五十名护卫,轻装简从。张溥本来也想跟去,但被林默劝住:“先生留在台湾,主持大局。万一……万一福建有变,台湾就是最后的希望。”
  船行两日,抵达澎湖。在这里,林默遇到了从厦门撤出的第一批伤员——三千余人,多是重伤,惨不忍睹。
  “林先生!”一个独臂将领认出了林默,挣扎着要起身,“您怎么来了?”
  林默按住他:“战况如何?”
  将领红了眼:“清狗势大……我们在泉州城外打了一场硬仗,杀敌五千,但我们死了八千兄弟。沈将军也受了伤,但坚持不退……侯爷命我们这些伤兵先撤到澎湖,说……说等他打完厦门这一仗,再接我们回去。”
  林默心中一紧:“沈将军伤势如何?”
  “左肩中了一箭,但他说轻伤不下火线。”
  林默立即命船队加快速度。又行一日,厦门岛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此时的厦门,已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要塞。海岸线上炮台林立,港湾内战船密布。但远处海面上,清军水师的帆影也已清晰可见。
  林默的船队在厦门岛南侧的鼓浪屿靠岸。郑成功亲自来迎,三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圈,但眼神更加锐利,如出鞘的剑。
  “林先生,你不该回来。”郑成功第一句话就说,“这里太危险。”
  林默笑道:“侯爷都在,我有什么不敢来的?而且,我带来了台湾的礼物——五千支火铳、三百门虎蹲炮、十万斤火药。”
  郑成功眼睛一亮:“雪中送炭!快,搬上岸!”
  两人边走边谈,来到设在海边礁石上的指挥所。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厦门海域。
  “清军水师主力两百艘,其中五十艘是缴获的郑家旧船。”郑成功指着远处,“陆上,博洛亲率八万大军,已到漳州。他们想水陆并进,一举拿下厦门。”
  “侯爷准备如何应对?”
  “水战,我们不怕。”郑成功自信道,“二叔的水师一百五十艘,加上厦门港内的一百艘,数量虽少,但船更坚、炮更利、水手更精。关键是……”他指向大陆方向,“岸上的清军炮台。他们若在岸上架起红衣大炮,可以轰击厦门本岛。所以,必须在他们架好炮之前,摧毁那些炮台。”
  “怎么摧毁?”
  郑成功眼中闪过狠厉:“夜袭。选敢死之士,乘小船登陆,火烧炮台。”
  林默皱眉:“太危险。清军必有防备。”
  “再危险也要做。”郑成功道,“而且,我已经选好了人。”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侯爷,末将愿往。”
  林默回头,只见沈寒山大步走来。他左肩裹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腰杆笔直,杀气腾腾。
  “沈兄,你的伤……”林默担忧道。
  “无妨。”沈寒山摆手,“皮肉伤而已。而且,我对漳州一带地形熟悉,曾在那里剿过海盗。这次夜袭,我最合适。”
  郑成功犹豫:“沈将军,你是大将,岂能……”
  “侯爷,”沈寒山打断他,“正因为我是大将,才要身先士卒。况且,这次行动九死一生,我若不去,谁愿意去?”
  林默心中感动。这就是沈寒山,永远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己。
  郑成功最终点头:“好。给你五百死士,今夜子时出发。记住,烧了炮台就撤,不要恋战。”
  “得令!”
  沈寒山转身要走,林默叫住他:“沈兄,等等。”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陈神医配的金疮药,对箭伤有奇效。还有……”他压低声音,“一定要活着回来。”
  沈寒山接过瓷瓶,笑了笑:“放心,我命硬。”
  入夜,厦门港内,五十艘小船悄然出港。每艘船上十名士兵,都是沈寒山亲自挑选的老兵,水性好、武艺高、不怕死。
  林默和郑成功站在指挥所,目送船队消失在夜色中。
  “林先生,你觉得此战我们有几成胜算?”郑成功忽然问。
  “若沈将军成功,有七成。若失败……”林默顿了顿,“也有五成。因为我们在海上仍然有优势。”
  郑成功点头:“但无论如何,这一战之后,福建就不再是我们的了。”
  林默沉默。是啊,就算打赢了厦门海战,陆上的清军依然占据优势。郑家军不可能永远困守海岛。
  “侯爷,你想过退路吗?”
  “想过。”郑成功望向东南方,“台湾。父亲在世时,就说过台湾是我们最后的退路。林先生,这三年来,你把台湾经营得很好。若厦门守不住,我们就退往台湾,以台湾为基业,继续抗清。”
  林默心中一热:“侯爷有此决心,台湾必不负所托。”
  两人正说着,忽然大陆方向火光冲天!
  “沈将军得手了!”瞭望手高喊。
  但紧接着,更多火光燃起,喊杀声隐隐传来——清军有埋伏!
  郑成功脸色一变:“不好!快,派船接应!”
  港湾内,二十艘快船立即出发。但已经晚了。海面上,清军的巡逻船发现异常,纷纷围了上来。一场混战在漆黑的海面上展开。
  林默紧握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一个时辰后,接应的船只返回。带回的只有不到两百人,而且个个带伤。
  “侯爷……”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官跪倒在地,“沈将军他……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断后阻敌,被……被清军包围了……”
  郑成功身体一晃:“沈将军他……”
  “生死不明。”
  指挥所内一片死寂。沈寒山若战死,对军心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林默咬牙:“侯爷,请给我十艘船,我去救沈将军。”
  “不可!”郑成功断然拒绝,“现在去就是送死。而且……”他看向越来越亮的东方,“天快亮了。清军水师很快就会发起总攻。我们必须全力备战。”
  林默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知道郑成功是对的,但想到沈寒山可能正被清军围攻,心如刀绞。
  “传令全军:准备迎战!”郑成功的声音铿锵有力,“今天,我们要让清军知道,大海,是郑家的地盘!”
  天色渐亮。海平面上,清军水师排成三个纵列,缓缓逼近。他们的战术很简单:以数量优势压倒,强行登岛。
  而郑家水师的战术更简单:火攻。
  “放火船!”郑联在旗舰上挥旗。
  五十艘满载硫磺、硝石、油脂的小船顺风驶向清军舰队。这些小船无人操控,全靠风向,但每艘都点了火,一旦撞上敌船,就是一场大火。
  清军显然没料到这一招,慌忙躲避。但船多拥挤,躲闪不及,十几艘船被火船撞上,顿时烈焰冲天。
  “轰!轰!轰!”
  更可怕的是,有些火船上装了火药桶,撞上后直接爆炸,碎片四射,又引燃更多船只。
  清军阵型大乱。
  “全军出击!”郑成功抓住时机。
  郑家水师主力如离弦之箭,从厦门港内杀出。他们避开燃烧的敌船,专攻阵型混乱的清军侧翼。火炮齐鸣,箭如雨下,接舷战随即展开。
  这是一场惨烈的海战。清军虽不擅水战,但兵力占优,死战不退。郑家水师虽然精锐,但船只较少,渐渐陷入苦战。
  战至午时,双方都已筋疲力尽。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残骸和尸体,海水被血染成暗红色。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清军舰队后方突然大乱!数十艘悬挂郑家旗帜的战船从外海杀入,直扑清军指挥舰!
  “是二叔的援军!”郑成功大喜。
  原来,郑联率水师主力一直埋伏在外海,等待最佳时机。清军久攻不下、士气低落时,他果断出击,一举击溃清军后阵。
  前后夹击,清军彻底崩溃。剩余的百余艘战船仓皇北逃。
  厦门海战,郑家大胜。
  此战击沉、焚毁清军战船一百二十艘,俘获四十艘,毙伤清军水师两万余人。郑家水师损失战船五十艘,伤亡八千,虽胜也是惨胜。
  但更重要的是,此战保住了厦门,保住了郑家军的海上优势。
  战后清点,郑成功最关心的是沈寒山的消息。但直到日落,仍无音讯。
  就在众人绝望时,一艘小渔船缓缓驶入港湾。船上只有三人:一个老渔夫,两个重伤员——其中一人,正是沈寒山。
  他左胸中了一刀,深可见骨,但还活着。
  “沈将军!”林默冲上船,握住沈寒山的手。
  沈寒山勉强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林兄弟……我……我说过我命硬……”
  原来,夜袭炮台时,沈寒山率队纵火成功,但清军早有埋伏。他率断后部队死战,最终只剩他一人,身负重伤跳海。幸亏被一个老渔夫救起,藏在渔村养伤,待清军败退后才敢回来。
  郑成功亲自为沈寒山裹伤,郑重道:“沈将军,此战首功在你。若非你烧了清军炮台,厦门早已陷落。”
  沈寒山摇头:“是……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
  话未说完,昏死过去。
  林默立即安排最好的军医救治。陈一手虽不在,但台湾的医馆培养了一批学徒,其中有个姓吴的年轻郎中,深得陈一手真传,由他主刀,取出了沈寒山胸口的断刀。
  手术做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吴郎中走出帐篷,满脸疲惫:“沈将军的命保住了,但需要静养至少半年。而且……以后不能再上阵厮杀,否则旧伤复发,神仙难救。”
  众人又喜又忧。喜的是沈寒山活下来了,忧的是这位虎将可能从此告别战场。
  消息传到台湾,陈一手立即启程来厦门。查看了沈寒山的伤势后,他叹道:“这小伙子真是铁打的。换作旁人,早就死了十回了。不过吴小子处理得不错,剩下的就是慢慢调养。”
  沈寒山醒来后,得知自己不能再战,沉默了很久。
  林默陪在他身边,轻声道:“沈兄,不能上阵厮杀,还可以运筹帷幄。你在台湾训练新军,一样是为抗清出力。”
  沈寒山苦笑:“我一个大老粗,除了带兵打仗,还会什么?”
  “你会带兵,也就能教兵。”林默道,“台湾现在有两万军队,但缺乏有经验的教官。你去台湾,帮我训练一支真正的铁军。将来……我们还要打回去。”
  沈寒山眼睛渐渐亮起:“好。我去台湾。”
  三月,沈寒山伤情稳定后,乘船返回台湾。与他同行的,还有从厦门撤出的部分伤员和家属——郑成功决定将非战斗人员逐步转移到台湾,厦门只留军队。
  临别时,郑成功对林默说:“林先生,台湾就拜托你和沈将军了。我要留在福建,继续与清军周旋。但总有一天,我会去台湾,那时……”
  他望向北方:“就是我们反攻的开始。”
  船离厦门。林默站在船头,回望这座浴血重生的海岛。
  他知道,郑成功的选择是对的。留在福建,才能牵制清军主力,为台湾争取时间。
  而台湾,将在未来几年里,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抗清基地。
  崇祯十八年(清顺治二年)四月,船队抵达台湾。
  当林默搀扶着沈寒山下船时,码头上的景象让他震撼:三个月不见,鹿耳门港又扩大了一倍,新建的码头可同时停泊百艘大船;岸上,整齐的营房连绵数里;远处,新开垦的农田一直延伸到山脚。
  更让他惊喜的是,小石带着一批学员在码头迎接。这些学员都是台湾武备学堂的第一期毕业生,平均年龄不过十八岁,但个个精神饱满,军姿挺拔。
  “先生!沈将军!”小石跑过来,他已经长成英挺的少年,“台湾忠勇营第一旅三千将士,奉命迎接!”
  林默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涌起希望。
  是啊,老一代会受伤、会老去。
  但新一代已经成长起来。
  抗清的大业,不会断绝。
  台湾的基业,将如这座岛一般,在波涛中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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