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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奉天南巡
  崇祯十七年八月二十,福州港外,晨雾如纱。
  郑森率文武官员肃立码头,身后是三千陆战队精锐,玄甲列阵,鸦雀无声。当那艘从南京来的小船缓缓靠岸时,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弘光皇帝朱由崧在王坤搀扶下颤巍巍下船。他穿着不合身的太监服饰,头发散乱,两眼红肿,哪还有半点天子威仪。看到跪了一地的官员将士,他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哭:“众卿平身……朕,朕愧对祖宗啊……”
  码头上响起一片啜泣声。许多老臣想起北京陷落、天子殉国,如今这位南逃的皇帝如此狼狈,不禁悲从中来。
  郑森率先起身,朗声道:“皇上受惊了!臣等已在福州备下行宫,请皇上暂歇,以待时机,重振山河!”
  仪式从简。当日下午,弘光皇帝住进原福建总兵府改成的“行宫”。郑森立即召集心腹议事。
  “皇上是接来了,可接下来怎么办?”郑联率先发问,“难道真要在福州另立朝廷?南京那边马士英绝不会善罢甘休。”
  郑芝豹也皱眉:“我们郑家向来在海上讨生活,如今掺和进朝廷的事,怕是要惹祸上身。”
  郑森看向林默。林默方才安置好皇帝,此刻虽疲惫,但眼神清明:“诸位叔父的担忧都有道理。但请想一想,我们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接来皇上?”
  众人沉默。
  “是为了‘奉天子以令不臣’。”林默缓缓道,“有了皇上这块金字招牌,我们就是正统,是忠臣。招兵买马、征收粮饷、讨伐异己,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马士英掌控的南京朝廷,反而成了‘挟持朝政’的奸臣集团。”
  郑芝虎刚能下床,坐在椅上喘着气问:“那南京那边……”
  “南京守不住。”林默斩钉截铁,“清军最迟年底就会南下。马士英、阮大铖之流,要么投降,要么逃跑。到时候,天下抗清的大旗,就只能由我们来举。而我们有皇上在手,就是唯一的正统。”
  沈寒山补充:“而且,我们可以以‘护驾’为名,整合福建、浙江、广东的力量。不愿意听命的,就是抗旨,可以名正言顺地讨伐。”
  众人恍然。郑森趁机道:“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在福州设立‘行在’,以皇上名义发布诏书,号令南方各省。第二,整军备战,特别是水师,要确保我们的海上优势。第三,联络江南抗清力量,特别是史可法史大人守的扬州——那是长江门户,绝不能丢。”
  计议既定,郑家机器全速运转。
  八月底,弘光皇帝在福州“行宫”颁下第一道诏书:封郑森为“镇闽大将军、靖海侯、总督闽浙粤军务”;封林默为“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衔”;封沈寒山为“福建总兵、太子少保”。同时下旨斥责马士英“专权误国”,令其“即日赴福州请罪”。
  诏书一出,天下震动。
  南京的马士英气得摔了茶杯:“郑家小儿,竟敢挟持天子,妄下诏书!传令,废朱由崧帝号,另立……”
  “阁老不可!”阮大铖急忙劝阻,“朱由崧是先帝亲侄,法统所在。我们若另立,就是谋逆了。不如……我们也发诏书,说福州那个是假冒的?”
  “天下人会信吗?”
  “至少能搅浑水。”
  于是南京也发诏书:称福州出现“假皇帝”,郑森“图谋不轨”,令天下共讨之。
  一时间,南方出现了两个“弘光朝廷”,互相攻讦。许多地方官员不知所措,干脆两不相帮,观望局势。
  而清军,就在这内斗中悄然南下。
  九月,清豫亲王多铎率十万大军突破黄淮防线,兵锋直指扬州。驻守扬州的史可法连上十八道奏章求援,但南京的马士英只顾争权,只派了少量兵马敷衍。
  消息传到福州,郑森拍案而起:“史大人忠贞为国,不能见死不救!我要率军北上增援!”
  林默却拦住他:“侯爷,救不得。”
  “为何?”
  “第一,我军主力是水师,北上江淮是陆战,水土不服。第二,清军十万,我们就算倾巢而出,也不过五万,正面交战胜算不大。第三……”林默沉痛道,“就算救了扬州,南京朝廷依然掣肘。到头来,我们还是替马士英做嫁衣。”
  郑森急道:“那就眼睁睁看着史大人殉国?”
  林默沉默良久:“我们可以做三件事:第一,派水师入长江,牵制清军侧翼,减轻扬州压力。第二,秘密派人通知史大人,若守不住,可退往江南,我们接应。第三,在福建加紧备战,准备迎击清军南下。”
  郑森挣扎许久,最终长叹:“就依先生之言。”
  九月十五,郑森派郑联率福建水师精锐百艘战船入长江,游弋于镇江、江阴一带,摆出北上姿态。清军果然分兵防备,扬州压力稍减。
  同时,林默亲自挑选三十名死士,命他们潜入扬州,给史可法送信。信中直言南京朝廷不可恃,建议史可法“若事不可为,可南渡长江,郑家必接应周全”。
  死士出发后,林默站在福州城头,望向西北方。他知道,史可法那样的人物,绝不会弃城而逃。
  果然,十月初,噩耗传来:扬州城破,史可法殉国。清军屠城十日,死者逾八十万,史称“扬州十日”。
  消息传到福州,行宫中的弘光皇帝当场昏厥。郑森在总兵府设灵堂祭奠,文武百官皆白衣。张溥老泪纵横,写下祭文:“史公千古,魂佑江南……”
  林默心中悲痛,但更知时不我待。扬州一失,南京门户洞开。
  “侯爷,该做最后准备了。”他对郑森说,“清军下一个目标就是南京。南京一破,南方再无屏障。我们必须守住福建,以台湾为退路。”
  郑森红着眼问:“我们能守住吗?”
  “能,但要有代价。”林默铺开地图,“清军主力在江北,要南下福建有三条路:一是走江西入闽北,二是走浙江入闽东,三是走海路。陆路我们可以凭险固守,海路……”他看向沈寒山,“沈将军,水师准备如何?”
  沈寒山肃然:“二百艘主力战船已整备完毕,水手都是老海狼。红夷大炮新铸一百门,弹药充足。只要清军敢下海,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好。”林默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位置,“闽北的仙霞岭、闽东的分水关,都是天险。我们在这些地方修筑工事,囤积粮草,至少能拖住清军半年。有这半年时间,台湾那边可以再接纳二十万移民,军队可以扩充到十万。”
  郑森点头:“那就这么办。沈将军,陆路防守交给你。林先生,你……回台湾坐镇。那边是我们的根本,绝不能乱。”
  林默微微一怔。他本想留在福建协助郑森,但郑森说得对,台湾确实需要他。
  “好。我带皇上一同去台湾。”
  “皇上?”郑森皱眉,“皇上留在福建,不是更能凝聚人心?”
  “恰恰相反。”林默分析,“皇上留在福建,福建就是清军首要目标。而且万一战事不利,皇上若有闪失,我们就失去了大义名分。不如将皇上安置在台湾,那里最安全。我们可以宣称‘皇上移驾台湾,遥控抗清’,同样能凝聚人心。”
  郑森沉思片刻,最终同意。
  十月中旬,林默护送弘光皇帝及部分朝臣、太监、宫女,乘船前往台湾。同行的还有张溥和一批江南士子——他们听说台湾兴文教,纷纷来投。
  船队共三十艘,载着两千余人。离港那天,福州百姓自发到码头送行,许多人跪地哭喊:“皇上保重!早日回銮!”
  朱由崧在船上看到这一幕,又掉了眼泪,对身边的林默说:“林爱卿,朕……朕是不是很没用?”
  林默看着这个懦弱却本性不坏的皇帝,轻声道:“皇上,乱世之中,能活着,能保住正统,就已经是在尽责任了。至于中兴大业,交给臣等去做吧。”
  船行海上,碧波万顷。林默站在船头,看着渐渐消失的陆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再回来。
  而福建那边,战争的气息已越来越浓。
  十一月,南京陷落。
  马士英、阮大铖挟持“太后”(其实是冒充的)出逃,半路被清军追上,马士英被杀,阮大铖投降。弘光朝廷的南京政权,仅仅存在八个月就灰飞烟灭。
  消息传到福建时,郑森正在厦门巡视防务。他面朝西北,拔剑指天:“史公,马士英已死,南京已陷。但抗清的大旗,郑某接下了!此仇此恨,必以血偿!”
  从那天起,郑森正式改名为“郑成功”。取“驱除鞑虏,恢复中原,功成不必在我”之意。
  而清军在占领南京后,兵分三路:一路西进追击南明残部,一路南下扫荡浙江,一路由贝勒博洛率领,准备进攻福建。
  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十二月,博洛十万大军入浙,浙江总兵方国安不战而降。闽浙门户大开。
  郑成功紧急召回在外的所有将领。总兵府内,气氛凝重。
  “清军已到浙南,最迟正月就会入闽。”郑成功环视众人,“诸位,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沈寒山起身:“侯爷,末将请守仙霞岭。只要仙霞岭不丢,清军就进不了闽北。”
  郑联也道:“我率水师巡弋沿海,清军若敢从海上来,定叫他们喂鱼!”
  郑成功点头:“好。但有件事……”他顿了顿,“清军势大,我们不可能处处设防。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弃一些地方,诱敌深入,然后……”
  他做了个包围的手势。
  “侯爷的意思是……”
  “厦门。”郑成功指向地图上的岛屿,“厦门四面环海,易守难攻。我们可以佯装不敌,退守厦门,诱清军水师来攻。然后……”他看向郑联,“二叔,你的水师埋伏在外海,等清军进攻厦门时,从背后包抄。我们内外夹击,一举歼灭清军水师主力。”
  众将眼睛一亮:“妙计!”
  “但此计凶险。”郑成功沉声道,“若厦门守不住,我们就没了退路。所以,厦门必须守住,至少要守到援军到来。”
  “末将愿守厦门!”沈寒山朗声道。
  “不,沈将军你要守仙霞岭,那里更重要。”郑成功道,“厦门……我亲自守。”
  众人大惊:“侯爷不可!您是三军统帅,岂能亲身犯险?”
  郑成功摆手:“正因为我是指挥官,才要守厦门。只有我在,将士们才会死战。而且……”他看向窗外,“父亲葬在厦门,我要在那里,告诉父亲:郑家的儿郎,没有给祖宗丢脸。”
  众人动容。
  崇祯十七年除夕,福建在备战中度过。没有鞭炮,没有宴席,只有一队队士兵在寒风中巡逻,一门门火炮被推上城墙。
  正月初三,噩耗传来:仙霞岭守将之一、郑成功的族叔郑芝莞,被清军收买,叛变献关。沈寒山率军苦战三昼夜,终因寡不敌众,被迫南撤。
  闽北门户洞开。
  正月初十,清军前锋已至建宁。福建震动。
  郑成功却异常镇定。他命沈寒山率部退往泉州,自己则坐镇厦门,摆出决战姿态。
  正月十五,元宵节。清军主力抵达福州城下。守城的郑彩(郑芝虎长子)不战而降,福州陷落。
  消息传到厦门,郑成功摔碎了茶杯,但随即冷静下来:“传令:按原计划,放弃泉州、漳州,所有兵力向厦门集中。告诉清军——我郑成功,在厦门等他们。”
  撤退有序进行。沈寒山带着三万陆战队且战且退,沿途焚烧粮草、破坏道路,清军虽占领城池,但得不到补给,推进缓慢。
  正月二十五,清军水师出现在厦门外海。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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