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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金门烽烟
  崇祯十年四月十七,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突袭金门。
  十二艘夹板战舰,载炮两百余门,士兵千余人。这是荷兰人在远东的最强力量,指挥官是东印度公司驻台湾总督普特曼斯,一个以凶悍闻名的老海盗。
  消息传到福州时,郑芝龙正在用早膳。他摔了饭碗,立即召集部下。
  “普特曼斯这老贼,欺人太甚!”郑芝龙指着海图,“上半年刚签了协议,互不侵犯,现在又撕毁合约。看来是上次料罗湾海战他们不服,要找回场子!”
  郑森肃立一旁:“父亲,此次荷兰舰队来势汹汹,恐怕不单是劫掠,而是想一举打垮我们,独占南洋贸易。”
  “想得美!”郑芝龙冷笑,“点齐兵马,我要亲自迎战!”
  众将群情激奋。只有林默注意到,有几个文官模样的幕僚面露忧色。其中一人上前道:“将军,此事是否先禀报钱巡抚?毕竟您现在是朝廷命官,擅自动兵……”
  “禀报?”郑芝龙瞪眼,“等那些文官扯皮完,荷兰人都打到福州城下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准备出战!”
  幕僚不敢再言。
  郑芝龙看向沈寒山:“贤侄可愿随我去观战?也让你们看看,我郑家儿郎是如何御侮的!”
  沈寒山抱拳:“愿往!”
  林默也道:“我也去。”他想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海战。
  郑芝龙想了想:“好!但你们必须待在旗舰上,不得擅自行动。”
  当日午时,郑家舰队集结完毕。大小战船一百五十艘,其中主力是二十艘仿西洋样式的夹板船,其余是福船、广船等中式帆船。水手、士兵总计八千余人。
  郑芝龙的旗舰“镇海”号一马当先,沈寒山、林默、郑森都在船上。林默站在船头,看着这支庞大的舰队,心中震撼。前世只在史书中读到的场面,如今活生生在眼前。
  船队出闽江口,沿海岸南下。次日清晨,瞭望手高喊:“发现敌船!”
  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一排船影。荷兰舰队呈一字横队,占据上风位置,白色船帆在朝阳下如展开的翅膀。
  郑芝龙登上指挥台,举起望远镜观察:“十二艘,都是大船。传令:主力船队正面迎敌,火船队绕到侧翼,听我号令出击!”
  旗语挥动,郑家舰队变换阵型。二十艘主力舰排成两列纵队,准备从荷兰舰队中间突破——这是郑芝龙的惯用战术,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但荷兰人显然有备而来。他们的舰队忽然散开,呈半月形包围过来,同时所有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瞄准郑家船队。
  “不好!”郑森惊呼,“他们要抢先开火!”
  果然,荷兰舰队旗舰“赫克托”号率先开炮。一枚炮弹呼啸而来,落在“镇海”号前方二十丈的海面,激起冲天水柱。
  紧接着,百炮齐鸣。荷兰舰队的第一次齐射就展现出恐怖的威力,三艘郑家战船被直接命中,桅杆折断,甲板起火。
  “稳住!”郑芝龙面不改色,“传令:全速前进!贴近了打!”
  郑家船队冒着炮火冲锋。距离拉近到两百丈时,郑家火炮开始还击。但中式火炮射程和精度都不如荷兰人的加农炮,命中率很低。
  林默看着这一切,脑中飞速运转。他前世虽然不是军事专家,但玩过不少海战游戏,读过相关历史。这个时代的海战,火炮对射虽然重要,但接舷战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郑将军!”林默忽然道,“荷兰船火炮虽利,但转向笨重。我们船小灵活,应该发挥这个优势!”
  郑芝龙眼睛一亮:“说下去!”
  “用火攻!但不是普通的火船——在船上装满火药、硫磺、烟硝,派敢死队驾驶,靠近敌舰后引爆!就算炸不沉,也能重创!”
  郑芝龙拍掌:“好主意!郑森,立刻准备!”
  十艘改装过的火船被推出。每艘船上有三个死士,都是自愿赴义的郑家老兵。他们朝着荷兰舰队冲去,船上的火药桶冒着青烟。
  荷兰人发现了火船,集中火力射击。七艘火船在半路被击沉,但剩下三艘成功冲入敌阵。
  “轰!轰!轰!”
  三声巨响,三艘荷兰战舰被炸得船身倾斜,甲板上一片火海。其中一艘火药库被引爆,整条船炸成碎片,残骸漫天飞舞。
  荷兰舰队阵型大乱。郑芝龙抓住机会,下令总攻。
  “镇海”号冲向荷兰旗舰“赫克托”号。两船靠近时,郑家水手抛出钩索,死死拉住敌船。接舷战开始!
  沈寒山拔刀:“郑将军,让我上!”
  “好!郑森,你带一队人跟沈将军一起!”
  数十名郑家士兵跳上“赫克托”号。荷兰兵都是火枪手,近战不是对手。沈寒山一马当先,刀光过处,荷兰兵纷纷倒地。郑森紧随其后,双刀如风。
  林默在“镇海”号上观战,心提到嗓子眼。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冷兵器时代的搏杀,血腥而残酷。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甲板。
  忽然,一枚流弹击中“镇海”号主桅,桅杆“咔嚓”断裂,朝着指挥台砸下来!
  “将军小心!”林默下意识扑过去,把郑芝龙推开。
  桅杆重重砸在甲板上,离郑芝龙刚才站的位置只有三尺。若是砸中,必死无疑。
  郑芝龙惊出一身冷汗,扶起林默:“小兄弟,你又救我一命!”
  “将军没事就好……”
  这时,前方传来欢呼。“赫克托”号投降了!荷兰指挥官普特曼斯被俘!
  主舰被俘,其余荷兰战舰无心再战,纷纷升起白旗。这场突如其来的海战,以郑家大获全胜告终。
  战后清点,郑家损失战船十八艘,伤亡八百余人。荷兰舰队被击沉五艘,俘虏四艘,只有三艘逃脱。俘获荷兰兵三百余人,包括总督普特曼斯。
  当天傍晚,舰队凯旋回福州。
  码头万人空巷,百姓自发迎接。郑芝龙骑白马入城,身后是被缚的普特曼斯。这一刻,他不再是朝廷眼中的“海盗招安”,而是保境安民的民族英雄。
  庆功宴上,郑芝龙特意让林默坐在身边:“今日大胜,林小兄弟的火攻之计功不可没!来,我敬你一杯!”
  林默以茶代酒:“将军谬赞,是将士用命。”
  “你就别谦虚了。”郑芝龙大笑,“从今日起,你就在我帐下做军师,如何?”
  众人皆惊。郑芝龙手下谋士众多,但如此年轻的军师还是第一个。
  林默却摇头:“将军厚爱,但林某有两点不能答应。第一,我病体未愈,恐难当重任;第二,我答应过沈将军,要教导小石和林缘。请将军见谅。”
  郑芝龙有些失望,但也不强求:“那好吧。不过你在福州期间,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宴席持续到深夜。林默提前离席,回到西院。
  沈寒山已经在等他:“今日你推辞军师之位,是明智之举。郑将军虽好,但他手下派系复杂,你一个外人贸然进入,必成众矢之的。”
  “我知道。”林默道,“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积蓄力量。等小石成长起来,等林缘长大,等将军你重建沈家军……”
  他看着夜空中的明月:“到那时,才是我们真正登上舞台的时候。”
  沈寒山点头,忽然道:“林兄弟,你觉得这大明……还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太沉重。林默沉默良久,缓缓道:“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但将军,你我既然生在这个时代,就当尽一份力。能救一人是一人,能护一地是一地。”
  “说得好。”沈寒山握拳,“父亲当年说,武人最大的荣耀不是封侯拜将,而是保家卫国。我沈寒山虽已不是朝廷将领,但这份心,永远不变。”
  两个男人在月下立誓。
  他们不知道,这个誓言将在未来的岁月里,引领他们走过尸山血海,见证王朝崩塌,最终在历史的废墟上,点燃一缕不灭的火种。
  而在遥远的京师,崇祯皇帝刚刚收到福建大捷的奏报。他放下奏折,走到殿外,望着南方天空。
  “郑芝龙……海盗出身,却能御侮于外。而那些食君之禄的将领……”他苦笑,“传旨,封郑芝龙为福建总兵,授靖海将军。”
  太监领旨而去。
  年轻的皇帝不知道,他刚刚封赏的这位将军,未来将支撑起南明半壁江山。
  也不知道,在福州那个不起眼的院落里,一个身患重病的少年,一个蒙冤的将军,一个神秘的婴儿,正在悄悄改变历史的轨迹。
  夜风吹过紫禁城,带着北方的寒意。
  崇祯十年的春天,就要过去了。
  而大明王朝的寒冬,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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