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木屋的柴火噼啪作响。
沈寒山用匕首削着木箭,柳文茵在熬最后一点米粥,林默靠着炕沿练习导引术。三个时辰的调息让他面色稍缓,但肺腑深处的隐痛如影随形。
“那些人不会轻易放弃。”沈寒山忽然开口,“他们能在半日间追到茶寮,说明早有线索。我怀疑……”
他话未说完,屋外传来踩断枯枝的声音。
沈寒山瞬间吹灭油灯,屋内陷入黑暗。他将柳文茵和林默推进炕后的阴影,自己贴着门缝观察。林默屏住呼吸,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月光下,七八个黑影呈扇形围近木屋。为首者正是茶寮见过的络腮胡,此刻他手中钢刀泛着冷光。
“屋里的人听着!”络腮胡喊道,“交出孩子,饶你们不死!”
沈寒山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月光照在他身上,挺拔的身姿在夜色中如标枪。
“各位好汉,我们只是寻常百姓,孩子是我们的骨肉,为何苦苦相逼?”
“少装糊涂!”络腮胡冷笑,“那孩子裹着的锦缎是宫里出来的料子,背上的胎记形似龙纹——这是要掉脑袋的事!你们从哪儿偷来的?”
此言一出,林默心头剧震。龙纹胎记?难道林缘真是皇子?
沈寒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既然各位知道这是要掉脑袋的事,还敢掺和?就不怕灭口?”
话音未落,他动了。
快得如鬼魅。沈寒山身形一矮避过劈来的钢刀,手中匕首划过一道弧线,最前的黑衣人咽喉绽开血花。接着他侧身撞入第二人怀中,肘击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
“结阵!”络腮胡暴喝。
剩余五人迅速组成三前两后的阵型,竟是军中合击之术。沈寒山眉头微皱——这些人不是普通江湖匪类。
钢刀从三个方向袭来。沈寒山格开第一刀,后撤半步避开第二刀,第三刀却已到肋下。危急时刻,屋内飞出块陶片,“当”地打偏刀锋。
林默扶着门框,手中握着破瓦罐的另一半。刚才那掷用尽他全力,此刻眼前阵阵发黑。
这瞬间的干扰救了沈寒山。他抓住机会踹翻左侧敌人,夺过钢刀反手一划,又一人捂着脖子倒下。
“老七老八,进屋抓人!”络腮胡吼道。
两个黑衣人冲向木屋。沈寒山想回援,却被络腮胡和另一人死死缠住。
屋内,柳文茵将林缘塞进炕洞,自己挡在前面,手中握着烧火棍。林默捡起地上的柴刀,手在发抖,不是怕,是体力透支。
第一个黑衣人闯进来,看到柳文茵的瞬间愣了下——他似乎没料到屋里是妇孺病患。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林默扑了上去。
没有章法,只是凭本能将柴刀捅向对方腹部。黑衣人本能侧身,刀锋划破侧肋,鲜血涌出。剧痛激怒了他,他一脚踹飞林默,钢刀高举——
“铛!”
柳文茵的烧火棍砸在刀背上。这妇人此刻眼中有狼一样的光,她第二棍砸在黑衣人手腕,第三棍直劈面门。竟是军中棍法的路子!
黑衣人鼻梁断裂,惨叫倒退。第二个黑衣人此时冲入,见状直接挥刀砍向柳文茵。林默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抱住那人的腿。
混乱中,屋外传来惨呼。
沈寒山满身是血闯进来,手中钢刀还滴着血。他看了一眼屋内情形,二话不说,一刀结果了被柳文茵打伤的黑衣人,又一刀斩断被林默抱住那人的脚筋。
“走!”他背起林默,拉着柳文茵冲出木屋。
屋外,络腮胡倒在血泊中,咽喉插着支木箭——是沈寒山先前削的那支。剩余三个黑衣人已经跑了。
“他们去叫援兵了。”沈寒山喘息着,“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此地。”
三人带着孩子连夜奔逃。林默被背着,意识时清时昏。他最后记得的是沈寒山后背的温热,和柳文茵低低的啜泣声。
天亮时,他们躲进一处山洞。沈寒山清点伤势:自己背上中了一刀,不算深;柳文茵虎口裂了;最严重的是林默,强行动武导致瘀血冲心,咳出的血里带着黑色块状物。
“这样下去,他撑不到福建。”柳文茵哽咽道。
沈寒山沉默着为林默施针。金针刺入穴位,林默浑身抽搐,吐出一大口黑血,呼吸却顺畅了些。
“前方五十里就是金华府。”沈寒山沉声道,“那里有个名医,姓陈,曾在我父亲麾下当过军医。若能找到他,或许还有救。”
“可那些追兵……”
“走水路。”沈寒山眼中闪过决断,“金华有码头,我们乘船南下,比陆路快,也容易隐蔽。”
林默此时苏醒,虚弱道:“那些人……是东厂?”
“不全是。”沈寒山处理着自己的伤口,“络腮胡用的是边军刀法,另外几人像锦衣卫的路子。这案子……牵扯的恐怕不止一方势力。”
他看向林缘,孩子经过一夜颠簸竟还睡着,小脸安详。“如果真是皇子,那么宫中该有记录。崇祯皇帝至今无子,若真是龙种……”
话未说完,但三人都懂其中利害。无子的皇帝,突然出现的皇子,这足以让朝野震动,让某些人寝食难安。
“先活下来再说。”林默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又陷入昏睡。
沈寒山和柳文茵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惧与坚定。
他们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把三人推入更大的漩涡。
更不知道,林默体内,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正在与死亡和命运,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第三章 山夜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