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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谁在让这个家不好过?
  温如月站在正厅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董氏这句话喊得又尖又厉,整个正厅都跟着震了一下,可温如月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开口。
  “与我何干?”
  四个字,不轻不重,砸在地上。
  “母亲觉得李家夫人甩袖走了是我的错?那我倒想问问,母亲在替我相看人家之前,可有打听过那位李家公子是什么货色?”
  董氏被她这话堵了一下,手指攥着椅子扶手,嘴唇翕动了两下。
  温如月没给她开口的空当。
  “李家公子今年二十有三,纳了七八房妾室,没有一个生下子嗣。这事儿满京城谁不知道?连街头卖糖葫芦的小贩都能说上两嘴,母亲如此神通广大,不可能不知道。”
  董氏的脸色变了。
  那种猝不及防被人揭了底的慌张,从眉心一路蔓到嘴角,嘴唇抖了两下,愣是没能说出半个字。
  温如月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钝钝地疼了一下。
  她猜对了。
  “母亲明知道那家公子不能生,还把我往火坑里推。”她的嗓子有点哑,“是想让我嫁过去,一辈子背着无子的罪名,被人搓磨到死,母亲才甘心?”
  正厅里安静得吓人。
  媒婆早跑了,丫鬟婆子缩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喘,陈嬷嬷站在董氏身后,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脸上的看好戏变成了讪讪。
  董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刺啦一声响。
  “你——”
  “母亲既然嫁进了太傅府,太傅也认了我这个继女,那咱们就是一家人。”温如月打断她,嗓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往人心窝子里扎,“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若是嫁了这样不成器的人家,传扬出去,外头的人怎么议论?”
  “他们只会说,是太傅府的姑娘,嫁了个不能生养的纨绔,到时候这些话传扬出去,我倒是无所谓,可身东宫的姐姐该如何,您可曾想过?”
  温如月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话送到董氏耳朵里。
  “母亲与其在这指责我,不如拍拍良心扪心自问,到底是谁在让这个家不好过?”
  这话落下来,董氏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张着嘴,手指戳在温如月的方向,指尖都在抖,可嗓子眼里堵着的那口气怎么都吐不出来。
  憋了半天,她一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捂上了胸口,身子往椅子上一歪,整个人捂着心口喘粗气。
  “你……你气死我了!”
  帘子哗啦掀开,乔知鸢从侧门冲进来。
  “母亲!母亲你怎么了?”
  乔知鸢扑到董氏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见董氏顺过气,才转过身来,冲着温如月就沉了脸。
  “妹妹!你这次也太过分了!母亲是为你好才替你相看婚事,你不满意可以好好说,怎么能这么跟母亲说话?她身子骨本就不好,你这么刺激她,出了事怎么办!”
  温如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乔知鸢搂着董氏的样子。
  不知为何,满脑子想起都是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亲情不是枷锁,若是只剩下一个人挨打挨骂挨跪,另一个人高高在上拿捏你,那不叫亲人。对我好的才是母亲,对我不好的,那就是糊涂了的尊长。”
  温如月抿了抿嘴,开口了。
  “我说这些话,不是忤逆母亲,而是让母亲清醒,别搭上整个太傅府的前程还不自知。”
  乔知鸢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咬了咬牙,正要开口反驳,余光就瞥见了门口的身影。
  太傅乔明远站在门口,一身官袍还没来得及换,手里拎着几卷文书,面无表情。
  乔知鸢的反应快得惊人。一转身,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扑到董氏肩头,嗓音里带上了哭腔。
  “都怪我,平日里对妹妹管教不严,才纵得她这般无礼,母亲身子不好,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失职……”
  她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擦眼泪,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温如月没回头。
  “姐姐若是真心愧疚,方才就该拦着,要是这份愧疚是因为太傅进了门才有的,那大可不必。”
  乔知鸢的哭声顿了一下。
  温如月转过身,朝乔明远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父亲。”
  乔明远看着她,没吭声。
  温如月直起腰,站得稳稳的。
  “方才的话,父亲应当都听清楚了。孰是孰非,女儿不多辩解,请父亲定夺。”
  正厅里一时落针可闻。
  乔明远把手里的文书递给身后的长随,抬脚迈进正厅,一步步走到主位旁边。
  他没坐,就那么站着,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沉默了好一阵。
  “如月,你先回去歇着,你的婚事,我亲自来选。不会让你受委屈。”
  温如月嘴唇动了一下,她本想说自己已经定了亲事,只要太傅点头,自己马上就能成亲。
  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董氏只会闹得更凶,太傅夹在中间更难做。
  这会,还不是时候。
  “多谢父亲。”
  她刚俯身行完礼,身后椅子哐当一响,董氏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老爷糊涂!”董氏手指戳着温如月的方向,浑身抖的跟筛糠似的,“她目无尊长,当着阖府上下的面顶撞亲娘,你不罚她反倒替她做主?她觉得那门亲事不好,可她怎么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商贾的遗孤,难不成还想嫁陛下?”
  乔明远偏过头,看了温如月一眼,示意让她先走。
  温如月心领神会,也没多留,躬身退了两步,转身跨出了正厅的门槛。
  门帘在身后落下来,隔开了里头的声音。
  她站在廊下,脚步缓了一拍。
  “我做的哪一样不是为了这个家!温如月的亲事本就该我来做主,她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
  啪。
  清脆的耳光。
  清清楚楚,一点都不含糊。
  温如月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帘子后面,安静了。
  那种突如其来的安静,比方才的吵闹更让人心惊。
  三息之后,董氏的嗓音才传出来,哑的,碎的,透着不可置信的颤。
  “你……你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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