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
第十八章:打算怎么处置我?
  “翻什么呢?”
  温如月站在门口没动,一字一字往外蹦。
  董氏搁下帕子,往椅背上一靠,面上的不耐烦浮了上来。
  “鸢儿丢了样东西,我让人过来找找。”
  温如月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这哪是找找,这是掘地三尺。
  “我没拿过任何人的东西。”
  温如月的嗓子干干的,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董氏没接话,伸手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啪地拍在桌面上。
  温如月的视线落过去。
  一支簪子,通体碧玉,簪头雕了朵并蒂莲,莲瓣上嵌着细碎的金丝。
  是楚怀瑾当初给乔知鸢的聘礼。
  温如月盯着那支簪子,胸口闷闷地堵了一下,随即一阵冷笑从心底翻上来。
  乔知鸢真是使得一手好手段。
  前脚从偏院铩羽而归,后脚就搬出这么大一出戏,连太子的聘礼都舍得拿出来做筏子。
  温如月收回视线,不去看那簪子,也不去看董氏,挺直了背,站在原地冷冷发问。
  “母亲打算怎么处置我?”
  董氏顿了一下。
  她原本等着温如月慌张辩解、跪地喊冤,至少也该红着眼睛发一通急,可这丫头就这么干巴巴站在门口,不辩,不跪,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一句。
  董氏沉下脸,只觉得气血涌上了太阳穴。
  “禁足,不许再去上书房。另外,我替你相看了户好人家,明日去见。”
  温如月没吭声,过了几息才开口,声调平平的。
  “动了这么大的阵仗,翻了我的床,抖了我的被子,差点把地砖都给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我的命呢。”
  董氏的脊背一僵,她怎么会听不出,这话里头裹着刺,让人心头生疼。
  “温如月,你跟谁阴阳怪气!”董氏一掌拍在桌沿上,茶杯跟着晃了一下,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别以为进了两趟宫就能以下犯上!”
  温如月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以前听见这种话,她会发抖,会咬着嘴唇拼命忍眼泪,会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现在她只觉得心凉。
  她抬起头,看着董氏:“这簪子是什么时候丢的?”
  董氏被她问得一愣,冷声道:“昨晚就丢了。”
  “昨晚丢的。”温如月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这么贵重的东西,太子殿下的聘礼,丢了一整晚,偏偏昨天夜里不搜、今天早上不搜,等我出了门,才来翻我的屋子。”
  “万一是有心思不纯的人作祟,故意把东西塞进我这里,栽赃陷害,又该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温如月一瞬不瞬地盯着董氏。
  董氏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没想到温如月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这哪里是在替自己辩解?
  这分明是在往乔知鸢和自己身上指了。
  “东西就是从你屋里搜出来的。”董氏一字一字地说,嗓子压得很低,“不管怎么来的,都跟你脱不开干系。怎么不去陷害别人偏偏陷害你?”
  温如月扯了下嘴角:“那就得问问妹妹和母亲自己了。”
  董氏气得浑身发抖,纤细的手直接扬了起来。
  温如月没躲,但这一回,她抬手,攥住了董氏的手腕,没让那巴掌落下来。
  董氏整个人僵住了。
  十几年了,这丫头头一回,挡她的手。
  “母亲打轻点。”温如月嗓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我明天还要去上书房,要是让昭阳公主看见了,问起来就不好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就算不去,昭阳公主和柔妃那边也会派人来问,柔妃身边的嬷嬷最是心细,总得看过我无恙了才放心。”
  这话不轻不重,刚好扎在要害上。
  董氏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了回来。
  “你是在仗势欺人?”
  温如月低着头,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紧,涌上来的酸涩拼命地往嗓子眼里顶,她死死咬住后槽牙。
  “我已经没了父亲,母亲也不是我的依靠,我当然得仗着别人的势。”
  话说完,鼻腔里一阵猛烈的酸,她使劲吸了一口气,把眼泪硬生生逼回去,脊背挺得笔直。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董氏盯着她,那张精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里。
  “簪子的事关乎我的清白,我不能就这样认下来。太子殿下的聘礼丢了,查下来是大罪,我最近总是犯糊涂、说错话,万一哪天进了宫,一不留神在贤妃娘娘跟前说漏了嘴……”
  “够了!”
  董氏猛地打断她,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温如月闭上嘴,安安静静等着。
  长久的沉默。
  董氏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拿过桌上那支簪子攥在手里,扭过头去:“去跪祠堂,好好反省。”
  “祠堂就不用了。”温如月说,“毕竟不是自家的祖宗,我跪偏院就行。”
  这句话砸下来,陈嬷嬷的嘴角都抽了一下。
  董氏没再看她,背过身去,丢下一句冰冷的话。
  “簪子既然找到了,此事容后再议。不过相看的事照旧去,谁都不能挡。”
  温如月没吭声。
  转身出了清荣轩,一步步走回偏院。
  石板冰凉,膝盖上才消了两天的淤青又被硌出痛来。
  夜风一阵阵灌进来,吹得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贴在背上。
  跪了不知多久,头越来越沉,温如月撑着膝盖,眼皮一点一点往下坠,撑了几回,终于没撑住,歪靠在廊柱上,沉沉睡了过去。
  月色从墙头爬上来,照亮院子里蜷缩的影子。
  屋顶上,一片瓦被人无声掀开。
  裴玄照蹲在瓦檐上,往下看了许久。
  她侧着脸靠在柱子上,睫毛合着不动了,嘴唇干裂,被冷风吹得泛白,膝盖跪在石板上,裙摆铺了一地,单薄得不成样子。
  他没出声,从屋顶无声翻下来,解下自己的披风,轻手轻脚搭在她肩上。
  温如月动了动,没醒,只是下意识往那团温暖里缩了缩。
  裴玄照在她跟前蹲下,从怀里摸出一瓶红花油,搁在她膝盖旁边,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一瞬,终究没碰她。
  起身的时候,他的视线扫过屋内桌案上的檀木匣子。
  匣子开着,里面并排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他给她的那支月桂银簪,另一个是那只琉璃酒盏。
  裴玄照的脚步顿住了。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低下头,唇角慢慢抿起来,露出个浅浅的笑。
  天蒙蒙亮的时候,温如月被冻醒了。
  她懵了一息,低头看见肩上搭着一件披风,膝盖旁搁了一瓶红花油。
  她猛地坐直,左右张望,院子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姑娘!”秋棠听见动静,也跟着醒过来,“您身上这披风哪来的?还有这药!一定是老天爷开眼了,派了神仙下来帮姑娘!”
  温如月低头摸了摸那件披风,料子厚实,触手温热。
  “哪有什么神仙。”
  真有神仙垂怜,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跪石板过夜。
  她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把披风从肩上拿下来,两手叠了两折,淡淡的崖柏香顺着布料传至鼻尖。
  温如月整个人怔在那里。
  心头莫名涌起不成形的想法,不过很快又被按了下去。
  回过神的时候,她把披风整整齐齐叠好,走到门口,伸手去推。
  门纹丝不动。
  温如月又推了一下。
  从外面落了锁,推不开。
请选择充值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