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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过得怎么样?
  “奴婢打听到了一个人!”
  秋棠搓着衣角,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温如月。
  “从前跟在老爷身边的那位刘掌柜,还在京城!”
  温如月浑身一震。
  刘掌柜。
  她当然记得。
  父亲在世时最信任的人,打小就抱着她满铺子跑,他每回出远门都给她带糖人回来。
  后来父亲出事,母亲改嫁,她被连根拔起塞进太傅府,身边的旧人一个接一个散了,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此人了。
  “你怎么打听到的?”
  秋棠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奴婢去绣珍楼送帕子的时候,跟掌柜的闲聊了几嘴,提起从前温家的铺子,掌柜的就说,当年温家有个老伙计还住在城南,时不时还来店里买些杂货。奴婢就多问了几句,那人正好认得刘掌柜,把地址给奴婢写下来了。”
  秋棠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递了过去。
  温如月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沉水巷,第七户。
  她盯着那几个字,手指微微收紧。
  沉水巷。
  就在她从前家的不远处。
  她鼻腔发酸,把纸条叠好收进袖口。
  “秋棠,今天辛苦你了,先去睡吧。”
  秋棠应了一声,乖乖钻进里屋。
  温如月坐在窗前,月光落在那张纸条的边角上,她攥着袖口,一夜没睡。
  ……
  隔日,温如月照常进宫陪昭阳上课。
  待课散,温如月出了宫门,太傅府的马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马车沿着官道晃晃悠悠往回走,经过东市的时候,温如月掀开车帘。
  街面上人来人往,绸缎铺子、脂粉行、绣庄一家挨着一家,热闹得紧。
  她拍了拍车壁,“停一下。”
  车夫拽住缰绳,马车缓缓停稳。
  温如月掀帘下车,理了理裙摆,“我去买些丝线,你们先回吧,我买完自己回去。”
  跟车的小厮犹豫了一下,搓着手不太敢应,“姑娘,夫人吩咐过,出了宫就得直接回府……”
  温如月看了他一眼,眸色冷冷。
  “我好歹也是太傅府的姑娘,出门买个丝线还得请示么?”
  小厮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那……姑娘早去早回,可千万别牵连小的。”
  “知道了。”
  温如月转身往东市里走,先在绣庄门口站了站,装模作样翻了两把丝线,等马车走远了,她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沿着青石板路一直往南,穿过两条窄巷,再往东拐,就是沉水巷。
  温如月一户一户数过去,第七户,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门槛磨得发亮。
  她站在门前,抬起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从里头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妇人的脸。
  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姑娘找谁?”
  温如月微微欠身:“请问,这里可住着一位刘掌柜?从前在温家商号做事的。”
  妇人愣了一下,扭头往院里喊了一嗓子:“当家的!外头有人找你!”
  院子深处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急促的脚步。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屋里出来,身形消瘦,两鬓斑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袖口打了补丁。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见温如月。
  一瞬间,他整个人定在那里。
  温如月也看着他。
  十几年了。
  刘叔老了太多,背也驼了,从前在铺子里吆喝的精气神全不见了,脸上尽是皱纹。
  可那双眼睛,她认得。
  小时候她被人欺负了,跑回铺子里哭,刘叔就是用这双眼睛看着她,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骂那些小孩子不长眼。
  “大、大小姐?”
  刘掌柜嘴唇哆嗦着,话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哑又涩。
  他猛地往下一矮,双膝就要往地上磕。
  温如月赶紧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刘叔,使不得!”
  “大小姐……真是大小姐……”
  他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旁边的妇人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把门拉开,手忙脚乱地往屋里让。
  温如月扶着刘掌柜进了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刘掌柜被她按在凳子上坐下,抹了半天眼泪才缓过劲来。
  “老爷出事之后,小的一直想找大小姐,可夫人改嫁进了太傅府,小的几次去府门口打听,都被门房赶了出来,后来小的又托人递信,也不知道递没递到……”
  温如月摇了摇头。
  刘掌柜的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
  “小的就知道……小的就知道那信递不进去。大小姐在那府里,过得好不好?”
  温如月没接话,只笑了笑。
  那个笑太薄了,什么都挡不住。
  刘掌柜看着她的脸,嘴唇抖了抖,没再问下去。
  沉默了好一阵,温如月才开口。
  “刘叔,你们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刘掌柜连忙点头。
  “好,好着呢。当年老爷给小的留了安身的银子,又把城南的一间小铺子挂在小的名下,让小的有个营生。这些年小的就靠着那间铺子过活,虽说不算富裕,但也饿不着。”
  说到这儿,他忽然拍了一下膝盖,腾地站起来。
  “大小姐,你等着,小的去给你拿个东西!”
  他转身就往里屋跑,脚步急得差点绊在门槛上。
  温如月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追问,刘掌柜已经从里屋出来了。
  他手里捧着厚厚一沓东西,用油布包着,外头还拿绳子扎了好几道。
  刘掌柜走到温如月面前,把那包东西搁在桌上,一层层打开。
  里头是一叠银票,码得整整齐齐,下面还压着几张泛黄的纸契。
  “大小姐,这些是老爷当年留下来的。”
  刘掌柜指着那叠银票,手指在发抖。
  “铺子是老爷给小的的,小的不敢推辞,可小的心里过意不去,这些年铺子的进项,小的只拿了该得的工钱,剩下的全攒着,一文都没动。”
  他又把底下的纸契抽出来,推到温如月面前。
  “还有这几张田契,是老爷当年另外置办的,本就该是大小姐的嫁妆,小的替大小姐存着,就等着有朝一日能亲手交到大小姐手里。”
  温如月低头看着桌上那一沓东西。
  鼻腔里一阵猛烈的酸涩冲上来,她死死咬住下唇,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十几年。
  这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守了十几年。
  温如月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叠银票的边角,又缩了回去。
  “刘叔,这些年你们也不容易,这些钱……”
  话没说完,刘掌柜扑通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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