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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殿下有何吩咐?
  楚怀瑾就站在长廊尽头,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搭在廊柱上,挡住了她唯一的去路。
  温如月蹙眉,脚步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楚怀瑾看见她这个动作,嘴角牵了一下。
  “孤站在这儿,你就退?在上书房里头怼杜明渊的时候,可不见你这么怕。”
  温如月没搭话,只微微偏了偏身子,想从旁边绕过去。
  楚怀瑾横移一步,又把路堵上了。
  “温如月,孤同你说话呢。”
  温如月站定,垂着眼,嗓音淡得没什么起伏。
  “殿下有何吩咐?”
  楚怀瑾打量了她几息,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演给谁看呢?那日在东宫你口口声声说订了婚约,转头就跑来宫里做伴读,天天在孤眼皮底下晃,怎么,是觉得冷落了你几日,换个法子黏上来了?”
  温如月猛地抬头。
  她盯着楚怀瑾,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曾经觉得温润清贵,眉眼间全是光。
  如今再看,还是那张脸,可说出来的话,跟她记忆里那个低声哄她、许她来日的少年,没有半点重叠的地方。
  她记得他从前说话是什么样的,语调永远不急不缓,哪怕训她也是轻言细语,生怕吓着她。
  眼前这个人,居高临下,句句都是施舍。
  从前装得可真像啊。
  “殿下,我进宫做昭阳公主的伴读,是陛下钦点,贤妃首肯,跟殿下没有关系。”
  温如月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另外,请殿下不要挡路。”
  楚怀瑾没让开。他盯着温如月的脸看了一阵,嘴里哼出短促的笑。
  “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行,孤不跟你计较这些,该给你的体面,孤不会少,你就算不主动来找孤,孤也会替你安排。”
  温如月皱了皱眉。
  “安排什么?”
  “你明日找个由头辞了伴读的差事,别再在上书房抛头露面了。”
  楚怀瑾靠在柱子上,拿腔拿调地说。
  “鸢儿入东宫的日子近了,你整日在宫里晃,外面那些嘴碎的又该编排了,往后你是要入东宫做妾的,就该有做妾的觉悟,莫要再生事端。”
  温如月整个人僵在原地。
  做妾。
  他又提了这两个字。
  她以为上次在东宫那番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两不相干,各走各路,他当时虽然没当回事,可至少她以为他听进去了。
  结果他不光没听进去,还变本加厉了。
  在他眼里,她是什么?
  是一条他扔出去又随时能捡回来的狗?
  胸口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东西,不是伤心,是恶心。
  温如月盯着楚怀瑾,一开口连敬称都懒得用了。
  “谁说我要做妾?”
  楚怀瑾一愣。
  温如月没给他接话的空隙,一口气往下说。
  “殿下大概忘了,我虽是商贾出身,却是家中嫡女,母亲改嫁之后,我亦是太傅府的继女,有太傅做继父,有陛下亲封的伴读身份,如此出身,凭什么给人做妾?”
  “更何况上次在东宫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订了婚约,殿下记性若是不好,我不介意再说一遍。”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楚怀瑾脸上那层施舍的从容出现了一道裂痕,他打量着温如月,那种打量跟以前不一样,不是含笑的、高位者怜悯弱者的俯视,而是透出明显的不悦。
  “婚约?”他嗤了一声,“你还在拿这话唬孤?”
  温如月没答。
  “温如月,你跟了孤多少年了?你的心思,孤不清楚?你打小就喜欢孤,离了孤你能嫁谁?”
  楚怀瑾歪了歪头,拿看笑话的样子看着她。
  “是,你确实学乖了,知道拿身段拿捏人了,可你闹来闹去,最后还不是得回到孤身边?你现在给脸不要脸,往后想明白了,来求孤也行。只不过到了那时候,孤未必给你好脸色。”
  以前的温如月听到这话,大概已经慌了,已经红了眼,已经开始解释自己不是在闹脾气。
  可现在她站在原地,胸口平平的,没有酸,没有疼,只有一片干燥的凉。
  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她喜欢了十几年,捧着一颗心供着,连他一句冷话都能让她辗转反侧好几夜。
  如今再看,才发现他打心底就没把她当个人看。
  温如月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殿下教训的是。”
  楚怀瑾眉头一松,以为她服了软。
  可紧跟着温如月直起身,说了句不轻不重的话。
  “不过臣女冥顽不灵惯了,殿下日后还是把这份操心留给太子妃罢。”
  说完,她直接绕开楚怀瑾,走了。
  楚怀瑾站在原地,脸上那点从容终于挂不住了,他转头看着温如月的背影,嘴唇抿了一下,没追上去。
  ……
  太傅府门口空空荡荡,没有董氏,没有陈嬷嬷,连个端茶递水的丫鬟都看不见。
  温如月站了一息,反倒松了口气。
  没人等着挺好的。
  没人就意味着没有巴掌,没有罚跪,没有那些听了让人心口发堵的话。
  她提着裙摆穿过偏门的窄巷,绕过几道矮墙,回到偏院。
  秋棠正蹲在门槛上啃一块冷馒头,看见她回来,一骨碌站起来,馒头差点掉地上。
  “姑娘!您回来啦!”
  温如月四下扫了一圈,院墙外头静悄悄的,连个路过的婆子都没有,她拽住秋棠的手腕,把人拉进院子,一路进了屋,反手把门插上。
  秋棠被她拽得踉跄,瞪大了眼。
  “姑、姑娘您怎么了?”
  温如月没理她的慌张,压低了嗓子。
  “我让你打听的事,可有消息了?”
  秋棠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慌张换成了为难。她搓着衣角,吞吞吐吐。
  “打听到了……可是姑娘,不全是好消息。”
  温如月心口提了起来。
  “先说。”
  秋棠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奴婢托绣珍楼的掌柜帮忙,辗转问了好些人,才打听到温家耆老的下落。”
  她顿了顿,瞄了眼温如月的脸色。
  “姑娘,温家几位叔伯……已经不在京城了,半年前举家回了扬州老家。”
  温如月愣在那里。
  她原本的盘算很简单。
  董氏的脾气她是最了解的,就算自己成了亲,父亲的遗产也不见得会给自己。
  可裴玄照给了她婚书,她原想着拿着婚书去找温家族中的叔伯长辈,以出嫁为由,悄悄把父亲当年托付给族中的遗产给要回来。
  可现在人不在京城了。
  扬州,那是千里之外的地方。
  她一个不得宠的继女,连太傅府的大门都不能随意进出,怎么去扬州?
  温如月坐在床沿上,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秋棠急了,凑过来拽她的袖子。
  “姑娘,您别急啊!奴婢还没说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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