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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温姑娘好手段
  温如月脚步一顿,她侧头看去,一个锦衣少年从廊柱后头绕出来。
  杜明渊。
  定国公的嫡孙,凭着祖父是开国功臣的名头,混进上书房挂了个伴读的虚衔,平日里不学无术,最爱挑软柿子捏。
  “温姑娘好手段啊。”
  杜明渊折扇一收,拍在掌心,阴阳怪气地打量她。
  “眼看着太子殿下要成婚了,转头就巴结上贤妃娘娘,这贴上去的本事,跟狗皮膏药似的。”
  身后几个人嗤嗤笑了起来。
  温如月没接话,只默默把昭阳的手拉紧了些,往旁边让了让,想绕过去。
  杜明渊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
  “怎么,哑巴了?”
  他歪着头,扇柄往温如月肩上一点。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商贾之女,四处攀附不属于自己的关系,才混进这宫里头来。你那个亲爹,贩了一辈子货,连宫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再活一辈子也踏不进这个门槛。”
  周围的笑声愈来愈大,甚至有人跟着笑嘻嘻帮腔。
  “可不是嘛,当初在上书房做伴读,大家就看着碍眼,如今太子殿下不要她了,又跑来缠上公主,还真是哪儿有缝就往哪儿钻。”
  温如月脊背绷直,指甲掐进掌心,她往不远处看了一眼。
  楚怀瑾就坐在廊下的石案旁,手边一盏茶,茶盖正被他不紧不慢地拨弄着。
  他全都听见了,可他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温如月收回视线,心里最后那丝存着的什么东西,安安静静地凉了。
  杜明渊见她不吭声,胆子更大了,上前一步,一把推在温如月肩上。
  “识趣的就赶紧滚蛋,上书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温如月踉跄后退两步,险些没站稳。
  昭阳吓了一跳,攥着她的袖子就喊:“你推姐姐做什么!”
  杜明渊斜了昭阳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温如月已经站直了身子。
  她抬起头,盯着杜明渊,先前那副避让沉默的样子褪了个干净。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上书房是皇子才能来的地方,你杜明渊也不过是攀着祖父定国公的名头,才混了个位子进来。论出身,你比我高贵在哪儿?”
  杜明渊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温如月没给他喘息的余地。
  “我当年入上书房,是御前亲自考核,陛下钦点。策论、赋税、水利、吏治,每一科的考评都记在上书房的档册里,有据可查,而你呢?”
  她顿了顿,偏了偏头,盯着杜明渊。
  “既然杜公子觉得上书房不该是我待的地方,那我倒想请教,前朝均输法的弊端在何处?若改行常平仓制,又该如何避免地方官吏中饱私囊?”
  杜明渊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几个同伴,压低了嗓子催:“你们倒是想啊!”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一个比一个缩得快。
  温如月冷冷地看着他们,不紧不慢开口。
  “均输法初行于前朝元光年间,本意在于调剂物资余缺、平抑地方物价。
  弊端有三,其一,运输靡费过重,地方官借采购之名层层加价;
  其二,均输官权力过大却无有效监察,极易滋生贪腐;
  其三,未能因地制宜,强令统购反而伤及小商小户生计。”
  “至于常平仓制,关键在于厘清仓储账目与地方吏员的权责边界,设三级核查,账、物、人分管不交叉,辅以巡查御史不定期抽检。这些内容,太傅去年在上书房讲了整整三个月,杜公子想必应该有印象才对。”
  杜明渊的脸已经从红变成了白。
  温如月没再看他,只淡淡扫了一眼那几个缩在后头的同伴。
  “我生父没进过皇宫,那又如何?几位的父亲累累勋功,进出宫门自如。可最后呢,还不是养出了几个只会折扇充门面的草包。”
  这话一落,走廊里静得连风声都清楚。
  昭阳躲在温如月身后,把脸埋进布偶猫的脑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浑身直颤。
  石案旁,楚怀瑾搁下茶盏,霍然起身。
  他听出来了。
  什么养出几个草包,这话哪里只是在说杜明渊,分明是连他也一起刺了进去。
  可还没等他开口,苍劲浑厚的断喝,从长廊尽头压了过来。
  “都在干什么?”
  乔明远一身绛紫官袍,夹着几卷书册,大步迈进来,目光一扫,所有人噤了声。
  温如月心口猛地提了起来,她方才那番话说得太过了,她不敢抬头看乔明远,只能死死捏紧帕子,等着挨训。
  可乔明远顿了一息,开口时平平淡淡的,跟训话八竿子打不着。
  “都进去坐好,马上开讲了。”
  温如月怔了好一阵子,胸口那口气才慢慢松下来。
  她弯腰牵起昭阳的手,领着她走进去,在角落的位子上坐定。
  谁都没注意到,上书房后面那片竹林里,几根细竹被人拨开了一条缝。
  裴玄照斜靠在一棵粗竹上,手里叼着根竹叶,透过缝隙,把方才温如月怼人的全过程看了个一清二楚。
  冬寒蹲在旁边,伸脖子往外瞄了两眼,小声问:“公子,太傅要开课了,咱们要不要过去旁听?”
  裴玄照把竹叶从嘴里拈出来,转了两圈,扔了。
  “不去了。”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袍角上沾的碎叶子,嘴角翘着,
  “小羊羔都长出角了,我这浪荡子就别去碍眼了。”
  上书房里,乔明远已经开讲。
  温如月一手摊开册子,一手执笔,认认真真记着今日的内容。
  不到半个时辰,身边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她侧头一看,昭阳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布偶猫被抱在怀里挤成了一团。
  温如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心叫她。
  她手慢慢伸过去,掌心托住昭阳的小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胳膊上。
  昭阳蹭了蹭她的袖子,睡得更沉了。
  温如月一手撑着昭阳,另一只手继续记,把太傅讲的每一条都记了下来,方便回头给昭阳补课。
  课散了,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杜明渊磨磨蹭蹭收拾东西,眼风往温如月这边瞟了好几下。
  温如月当作没看见,低头把册子收好,轻轻推了推昭阳的肩膀。
  “公主,该醒了。”
  昭阳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还没清醒,一道利落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跟前。
  紫苏笑盈盈地走过来,先朝温如月福了福身。
  “温姑娘辛苦了,公主这边我来接就行,不用您亲自送回去了。”
  她说着,伸手把昭阳从温如月身边接过来,又不经意地拔高了几分嗓门。
  “娘娘说了,姑娘陪读有功,若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娘娘,娘娘自会做主。”
  这几句话落在杜明渊耳朵里,他脸上的阴鸷顿时僵住。
  他就算再蠢,也听得出话里撑腰的意味。
  杜明渊袖子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
  紫苏目送他出了门,转回头,从腕上褪下一只翠玉镯子,递到温如月面前。
  “差点忘了,这是娘娘赏给姑娘的,说姑娘头一天陪公主就能哄得住她,实属难得。”
  温如月看着那只镯子,摇了摇头。
  “嬷嬷替我谢过娘娘的好意,这个我不能收,陪伴公主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更不敢受赏。”
  温如月把镯子推了回去,说得不卑不亢。
  紫苏盯着她看了几息,没再勉强,把镯子收了回去,心里却比方才更添了几分满意。
  不贪、不攀、不邀功。
  这丫头,是个拎得清的。
  温如月送走紫苏,独自沿着长廊往宫门方向走。
  转过拐角的一瞬,她的脚步猛地刹住。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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