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眨了眨眼,脑袋歪到一边,一脸茫然。
“姑娘,什么打算呀?”
温如月看着她那副憨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秋棠脑子不灵光,说多了反而让她担心。
“不用你操心,你只管跟在我身边就行。”
秋棠虽然听不大明白,但她向来对温如月的话深信不疑,用力点了点头。
忽然想起什么,她把手伸进怀里翻找了一阵,摸出一颗油纸包着的糖,小心翼翼递过来。
“姑娘,这是奴婢用自己的例份买的,说是南边来的蜜饯糖。”
温如月盯着那颗皱巴巴的糖,喉头发紧,她接过来,剥开油纸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
温如月嚼着糖,弯了弯唇角,轻声嘟囔了一句:“往后不会再有苦日子了。”
她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转头看向秋棠,眼底亮晶晶的。
“去帮我把那件藕荷色的衣裙找出来,熨平整些。明天我要进宫,去上书房。”
“上书房?”秋棠愣了一下,随即欢天喜地蹦了起来,“姑娘又能进宫了!那奴婢这就去准备!”
看着秋棠风风火火钻进屋翻箱倒柜的背影,温如月站在院子里,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月亮很亮,风也没那么冷了。
翌日一早,温如月换好衣裙到了宫门口,崔嬷嬷已经在那等着了。
“姑娘来得真早,只可惜公主赖在床上不肯起,闹了好一阵了,怕是要让姑娘多等一会。”
进了清馨苑,果然一片兵荒马乱。
两个小宫女守在寝殿门口,一个端着洗脸的铜盆,一个捧着衣裳,面面相觑不敢进去。
殿内传来昭阳公主闷在被子里的嚷嚷:“不起!就不起!谁来都不起!”
贤妃坐在外间的榻上,一手撑着额角,笑也不是恼也不是。
温如月走到寝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昭阳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毛茸茸的发顶,圆滚滚的一团缩在床正中央,谁都够不着。
温如月没急着进去,她在门口蹲下身,清了清嗓子,自言自语一开口。
“好可惜,方才来的路上看见院子里有只小猫,通身雪白,就趴在花坛边上晒太阳,可爱极了,我本想叫公主一起去看的,这会怕是跑走了。”
被子里面的小东西动了动,紧跟着猛地掀开一角,露出昭阳圆溜溜的眼睛,“小猫?什么小猫?在哪?”
“在外面呀,你快去看看,再晚就跑走了。”
昭阳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光着脚丫就往外冲。
跑到院子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昭阳扭过头,嘴巴一撇,眼眶立刻红了。
“骗人!根本没有猫!”
温如月已经跟了出来,趁昭阳愣神的工夫,手脚麻利地把备好的外衫往她身上一套,系带一扎,干净利落。
昭阳低头一看,衣服已经穿好了。
“你——”
“公主殿下,”温如月半蹲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说,“起都起了,穿也穿了,总不能再脱了躺回去吧?那多不体面。”
昭阳气得直跺脚。
“你骗我!母妃说过,君子不该骗人的!”
温如月笑了,从袖口里慢慢抽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里。
是一只巴掌大的布偶小猫,用碎布拼缝的,白底点了几块橘黄的花纹,耳朵尖尖的,两只眼睛是用黑线绣的,歪着脑袋,活灵活现。
“公主你看,我可没骗人。”温如月把布偶举到昭阳面前晃了晃,“我说有猫,就真的有猫。”
昭阳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盯着那只布偶猫愣了两息,一把抢过去抱在怀里。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睛越来越亮:“好软!它的耳朵还能动!”
她捏了捏布偶的耳朵,又摸了摸肚子,惊喜得直蹦:“这是哪里来的?是给我的吗?”
“我自己做的。”温如月蹲着没起来,伸手帮昭阳把乱糟糟的头发拢了拢。
“真的?”昭阳把布偶贴在脸上蹭了蹭,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那你还能给我做别的吗?我想要小兔子,还有小鹿,还有……”
“可以。”温如月竖起一根手指,打断她越说越长的清单,“不过有个条件。”
昭阳抱着猫,警惕地看她。
“什么条件?”
“公主每天按时起来上课,不哭不闹不赖床。做到了,每隔三天,我就给公主带一个新的布偶。做不到,就没有。”
昭阳低头看看怀里的猫,又抬头看看温如月,纠结了好一会儿。
“每隔两天行不行?”
“三天。”
“……那好吧!”
昭阳转身冲殿内扯着嗓子喊。
“春桃!快来给我梳头!快点快点!今天要上课!”
两个小宫女面面相觑,端着铜盆手忙脚乱地跑进去。
外间,贤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紫苏捂着嘴偷笑,凑到贤妃耳边。
“娘娘,温姑娘哄公主还真有一套,这才第一天,公主就乖乖听话了。”
贤妃端着茶盏,看着院子里昭阳蹦蹦跳跳催丫鬟梳头的模样,眉眼舒展。
“难得,确实难得。”
她没多说,放下茶盏,起身往殿外走。
昭阳梳洗齐整,被贤妃拉到跟前,整了整领口。
“到了上书房要听话,不许欺负旁的小公子小公主,也不许给你温姐姐添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
昭阳一手抱着布偶猫,一手拽着温如月的袖子,拖着她就往外走。
“走啦走啦,迟到了先生要罚站的!”
两人的身影过了月洞门,沿着长廊越走越远。
贤妃靠在门框边看了一阵,摇头笑了笑,转身回殿。
谁都没留意,长廊尽头的拐角处,一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个人。
绯红锦袍,半倚着树干,手里攥着根不知从哪折的细枝条,无意识地在指间转。
冬寒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探着脖子往前瞅了瞅。
“公子,温姑娘还挺得公主喜欢的,您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裴玄照没接话,盯着昭阳怀里那只布偶猫看了好一阵。
半天,他拨弄枝条的手顿了顿,问了句不相干的。
“帕子买到没?”
“呃……没、没买到。”
冬寒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往下说。
“属下去绣珍楼问了,掌柜说那批帕子本来留好了的,但被人截了一道,抢先一步全买走了。属下多问了几嘴,对方下人打的是太傅府的名号,说是……府里大小姐要的。”
枝条啪地折成两截。
冬寒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吭声。
裴玄照把断掉的枝条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就走。
冬寒赶紧跟上去,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公子,咱们现在去哪?”
裴玄照没答,步子不快不慢,往宫门的方向走了。
上书房设在文华殿东侧,温如月领着昭阳到的时候,里头已经有几个伴读在等了。
她替昭阳理了理衣领,低声叮嘱了几句规矩,昭阳乖乖点头,抱着布偶猫颠颠跑进去找座位。
温如月直起身,刚要跟进去。
就瞧见楚怀瑾身着玄色常服,腰间佩玉,正从对面走过来。
温如月垂下眼,微微侧了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刚提步,就听见一道不阴不阳的嗓音。
“许久不见温姑娘了。”
第十二章:君子不该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