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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这叫欺君!
  董氏的笔尖一歪,墨迹在纸上拖出一道长痕。
  温如月跪在地上,猛地回头。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太傅乔明远快步迈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绯红锦袍,手里拎着个食盒,进门时正好撞上温如月的视线。
  裴玄照。
  温如月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下意识想开口,可余光扫到董氏和陈嬷嬷,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裴玄照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微微一动,而后自然地收回了视线,跟在太傅身后站定。
  那一眼极快,快到没有第三个人注意到。
  董氏显然没料到太傅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后宅,她手里的笔还没来得及搁下,人已经站了起来,慌忙迎上前。
  “老爷怎么回来了?这么晚了,也不让人提前通报一声,妾身好去门口迎……”
  “迎什么?”
  乔明远一掀袍角坐下,目光扫过桌案上那张写了一半的纸,脸沉下来。
  “你是打算瞒着我,把这东西递到宫里去?”
  董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迅速挂回来。
  “老爷,妾身不是瞒着您,实在是怕如月不堪大任,到时候在公主面前出了差错,连累太傅府的名声……”
  乔明远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跳了跳。
  “胡闹!”
  董氏肩膀一缩,不敢再往下说。
  “昭阳公主的伴读是陛下钦点的,贤妃娘娘亲自召见过的人,你一封文书说不去就不去了?你当这是回绝哪家的宴席帖子?”
  乔明远指着桌上那张纸,手都在抖。
  “称病?你让她称病?陛下若派太医来验,验出来她好端端的,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欺君!”
  这两个字砸下来,董氏的脸白了。
  “妾身……妾身没想那么多……”
  “你是没想!”乔明远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压着火气,
  “你只想着鸢儿的婚事,想着别出差池,可你想过没有,驳了陛下的旨意,太傅府的差池才是天大的差池!”
  温如月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太傅平日里极少过问后宅的事,更不常出现在董氏这边。
  今日不但来了,还来得这样巧。
  她没有抬头去看裴玄照,但心里已经翻了个底朝天。
  董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行了。”
  乔明远直接打断她,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温如月。
  “如月。”
  温如月挺直背,抬起头。
  “起来吧。”
  她膝盖已经跪得发麻,撑了一下才站起来,脚底发软,晃了一下。
  乔明远打量了她片刻,开口道:“当年送你去上书房做太子伴读,是我向陛下举荐的。你的学识功底,我比谁都清楚。如今陛下点你去做昭阳公主的伴读,是看重你的能力,也是太傅府的体面。”
  他顿了顿,目光在温如月身上打量。
  “好好做,莫要辜负陛下和贤妃娘娘的信任。”
  温如月鼻腔一酸。
  太傅不是她的亲生父亲,这些年也不怎么管后宅的事。
  但每一次她真正需要有人替她说一句话的时候,开口的都是这个人。
  当年她一个商户遗孤,连出席宫宴的资格都没有,是太傅亲自带她进的宫,后来做伴读的事,也是太傅默许。
  他不常出现,但从未亏待过她。
  “多谢父亲。”温如月低头行礼,话音里透出轻微的哑,
  “如月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父亲期望。”
  乔明远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进宫。”
  温如月恭恭敬敬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经过裴玄照身侧时,她眼皮都没敢抬一下,脚步稳稳的,一步都没多余。
  门在身后合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玄照将手中食盒往桌上一搁,冲乔明远拱了拱手。
  “太傅,晚辈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不多叨扰了。”
  乔明远颔首。
  裴玄照往外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侧过头,看了董氏一眼。
  那一眼不长,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但说出来的话不轻不重,刚好够在人心上扎一下。
  “太傅家教严明,晚辈向来敬仰。只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乔明远抬手示意他说。
  “手心手背都是肉,端水端不平不要紧,别把碗摔了就行。”
  他说完也不等人回应,拎着那根钓竿一样的悠闲劲儿,径自出了门。
  屋里又静了。
  董氏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人是谁?一个传话的也敢对太傅府的家事指手画脚?”
  乔明远瞥了她一眼。
  “陛下身边的人,你也敢随便议论?”
  乔明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姓裴,裴玄照,承恩侯府的世子。”
  董氏脸色变了。
  “就是……陛下从小养在身边的那个?”
  乔明远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董氏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没说出话来。
  承恩侯府的世子,那是什么分量?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绪绥帝对裴玄照的偏爱比亲儿子还甚,当年甚至动过传位的念头。
  这样的人,今晚跟着太傅一起来了后宅。
  董氏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乔明远搁下茶杯,起身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
  “那张纸,烧了。”
  ……
  温如月从清荣轩出来,沿着回廊往偏院走。
  刚拐过墙角,迎面一个人影。
  温如月差点撞上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张口就要道歉。
  “对不……”
  话说了一半,看清了面前的人。
  绯红锦袍,桃花眼,眉梢那颗泪痣在月色底下格外清楚。
  裴玄照靠在墙边,手里不知从哪摘了根草叶子,正叼在嘴里,一副等了好一会儿的样子。
  温如月瞬间紧张起来,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巷子里没有第二个人,一把拽住裴玄照的袖子,把人拉到墙根的阴影里。
  “你怎么会跟太傅一起来的?”
  裴玄照低头看了眼被她攥住的袖口,又看了看她。
  “娘子,咱能不能先换个问法?”
  温如月一愣。
  裴玄照把嘴里的草叶子吐了,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本公子忙里偷闲,跑来你家替你挡灾,进门先挨了你母亲一脸冷眼,出门又被你劈头盖脸一顿审。”
  他歪了歪头,拖长了调子。
  “敢问娘子,您是打算先说声谢谢呢,还是继续审我?”
  温如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说的对。
  不管裴玄照是怎么出现的,今日要不是他带着太傅及时赶到,那封文书就已经递出去了。
  她低下头,攥着袖口的手松开。
  “……是我失礼了,多谢公子今日出手相助。”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连语气都软了下来。
  裴玄照看着她低眉顺眼认错的样子,嘴角刚要翘起来。
  啪。
  一记脑瓜崩,不轻不重,正正弹在温如月额头上。
  温如月整个人炸了。
  她捂着额头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裴玄照!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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