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后迎来新学期,教室还是熟悉的味道。
苏向暖从进门基本一步一停,谁都留她聊两句。
到座位,差不多把同学们假期看的书追的剧打游戏摸透了,有几个刚见面又呛上了,周围同学都见怪不怪,抱着胳膊看热闹。
拉开羽绒服拉链,一屁股坐下,把刚跟梁禾贞交换的手写祝福小心收好,习题册放在一尘不染的桌面上。
前面同学正帮同桌擦课桌椅,灰粒飘扬。
她没到的时候,顾倾寒也这样做过吧。
前桌擦完看见她,笑侃:“过完年可是养了身膘。”
苏向暖捧住脸,晃晃脑袋:“都是我幸福的象征。”
顾倾寒翻她练习册的手一顿,唇角微扬,随后拿出自己的给她:“你这样也好看。”
“雪中送炭!”苏向暖马上埋头奋笔疾书,“中国好同桌!”
预备铃打响,老张拿着三角尺进来。
给学生道过“新年好”便开始讲题,伴随着“这题这么简单你们都错”,“这种类型都讲过多少遍了怎么还错”,讲到最后一题,他终于换了台词。
“这道题确实有难度,全年级都没几个做对的,有一个在咱班。”
苏向暖半边身子凑近顾倾寒,见他试卷上也是小错号,不禁疑惑。
顾倾寒拍拍她的前臂,让她回神。
“李柯,你来讲讲这道题。”
老张此话一出,李柯嘴角一勾,放下笔,从容走上讲台。
他拿起粉笔,唰唰写完解题步骤,简单讲了几句,把粉笔投到盒子里,插着兜走下台。
苏向暖看看试卷,又看看黑板。
明明自己很认真,怎么连是哪步没跟上都不清楚。
“他的思路比较跳,下课我再给你讲一遍。”
顾倾寒话音刚落,下课了。
李柯跑过来,满脸求夸赞:“怎么样?李才子刚才是不是帅爆了?”
“超级……”苏向暖审判,“装。”
大才子笑容凝固:“这题做对很难吗?讲了一遍你还听不懂。”
顾倾寒在草稿纸上加了行推导过程:“这题做对不难,你仔细读题,把那两道选择填空做对,你就是级部唯一的满分了。”
大才子安静了。
苏向暖爽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体里总像有个火炉,再加上暖气足,坐着都发汗。
少年们脱下厚重棉服。
天气渐渐回暖,转眼间,已是四月。
风抚过青青草木,春光正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同学们默默倒计时,毫不知情的物理老师还在黑板上写个不停。
“叮铃铃”
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的苏向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刚要收拾书包,就被物理老师的“再给我两分钟”给打回原形。
顾倾寒格外珍惜这“两分钟”,他依然坐得端正,时不时回答下问题,做做笔记。
百般无聊的苏向暖数着秒等下课,最终获得物理老师特别提名:“苏向暖,跟你同桌学着点儿。”
苏向暖撇撇嘴,待老师走出教室,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刚刚老师讲的题你会做吗?”
“我都要睡着了,没听。”
“我给你讲讲。”
讲到苏向暖终于搞明白,班里只剩下两个值日生,天空阴暗下来,细雨飘落。
刚走出教学楼,就被斜织的雨淋湿了校服。
两人跑到警卫室避雨,同学三三两两赶回家,雨滴答滴答敲打屋檐。
苏向暖冻得直搓胳膊,顾倾寒把校服外套脱下给她披上,目光没有多作停留。
警卫室的保安大爷打开窗户探出头:“没带伞啊?”
苏向暖点头。
不一会儿,保安大爷打开门,给顾倾寒一把伞:“我找了半天,就找着这一把,你俩打一把行不?”
苏向暖:“一把啊……”
“谢谢您。”顾倾寒双手接过伞,撑开,“走吧,去公交站,先送你回家。”
“那你的车呢?”
“雨天坐公交安全些。”
苏向暖没再推辞。
“李柯怎么不等你一起了?”
“他最近跟歆染走得比较近,可能……准备继续参加竞赛了。”
沈歆染被选进校物理竞赛培训队。
“他一下课就不见也是去找沈歆染了?”
“也许是。”
“他还挺用心。”
“我印象里他对竞赛兴趣不大。”
“他也给我说过。”
“……”
两人没再多想,一起消失在雨幕中。
翌日,晨读课后,苏向暖看着旁边空空的位置,不免焦急,她没带手机,只好去问李柯。
李柯给她看顾倾寒回的消息:【请假了。】
两人知道再问他也问不出什么,直接去三班找沈歆染。
沈歆染正和林佳怡要去厕所,看见两人一起,了然:“顾倾寒生病了。”
“他……那他什么时候可以来上课?”
“可能得在家休息几天,他小时候有一次因为淋雨病过好几天……”沈歆染停下,话锋一转,“李柯昨天不是也没带伞?就顾倾寒倒霉被淋了。”
林佳怡挽着苏向暖离开,李柯拉了个同学,原地聊上了。
苏向暖决定下午第一节课请假去看望顾倾寒。
中午匆匆离开家,到顾倾寒家门口,却犹豫起到底要不要进去。
他都因为自己被淋病了,去看看很正常吧,应该不会让他想多。
鼓起勇气按门铃。
洪英迎她进去,慈爱笑道:“向暖,来找小寒呀。”
苏向暖乖顺点头:“姥姥好。”
她被带到顾倾寒的房间,看他惊讶开口:“你怎么来了?”
“其实昨天你也很冷对不对?”苏向暖无奈,“你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以后不要这样了。”
“我只想到千万不要让你着凉。”
无法言说的感动让苏向暖眼眸蒙上水雾:“你对我好好。”
“我是你同桌。”顾倾寒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苏向暖也笑:“顾倾寒之后再无同桌。”
两人静静地看了对方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担心我身体才来看我的?”顾倾寒抬起手腕看看手表问,苏向暖一记白眼过去,他调笑,“如果是这样,你赶紧回去上课吧,不然还不够我担心你落下的课补不上。”
苏向暖僵持不下,乖乖回去上课。
他走下床,那道狂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
“咳咳咳咳……”
几声急咳将他拉回现实。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她淋会到雨,哪怕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也要把衣服披给她。
就像儿时那次,就算知道一定会生病,他也不顾一切地尽全力在雨中奔跑,只因他不愿让姥姥一个人。
十二岁那年夏,姥爷离开了他。
葬礼时,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多数是姥姥姥爷的学生及同事,他也第一次见到了妈妈爸爸。
那时的妈妈,双眼红肿无神,面色苍白,被爸爸搀扶着,虚弱不堪,哪里还有半分照片上的沉鱼之态?
他以为两位只是回来看看已经不在人世的爷爷,晚上才知道,原来是想把他和哥哥姥姥接去闵柠。
姥姥不愿离开,他就与哥哥商量一起留下。
第二天出发时,天气阴沉。
沈歆染哭得很厉害,赵叔叔和沈阿姨都哄她不住,最后是哥哥轻轻地抱了她一下,说:“歆染不哭,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沈歆染奇迹般地安静了,使劲憋泪水,抽泣着问:“真的吗?”
哥哥向她保证,她破涕为笑。
他们临行前,姥姥还对他们笑。
他趁爸爸帮哥哥找公厕的间隙,从车里逃了出来,大雨倾泻而下,砸在他身上,他也没有一丝回到那辆车上的念头。
一路跑回家,他筋疲力竭,大病一场。
也许当时没逃,他会有不同的人生,会收到比现在更多的掌声和鲜花,不会与哥哥分开……但也正是因为他留下,才能让姥姥不孤单,才能遇见安梓辰和李柯,还有,苏向暖。
他漾起一抹笑,眸光也随之温暖。
担心苏向暖又翘课,顾倾寒第二天就去上课了。
他一脸病容,苏向暖坚决要赶他回家休息,他怎么都不同意。
比谁更犟吗?
苏向暖头一扭,怎么也不理他了。
顾倾寒恢复好已是一周后,苏向暖铁了心要冷战,没有半分和好的意思。
老张走上讲台,“上课”都来不及说就开始抄题。
苏向暖趴在课桌上苦大仇深地看着数学老师的背影。
她在意的并非是有多少习题等待她来解答,而是今天刚好排到她擦黑板,老张一上来就写那么高,她根本就够不着。
老张放下粉笔和练习册转身,注意到苏向暖跑神:“苏向暖,上来做做这道题。”
黑板上由字母、数字和符号组成的习题,让苏向暖更加生无可恋。
数学是什么时候变成由这么多复杂符号解出一个数字的?
老张发话:“苏向暖在上面这么久还没有解出来,顾倾寒上去帮帮你同桌。”
话落,班里一阵起哄声。
给老张整懵了。
“李柯。”顾倾寒的声音不大,穿过嘈杂清晰传入苏向暖耳朵。
李柯起身维持纪律,效果不错,苏向暖怒瞪李柯。
李大才子冲她挑眉。
顾倾寒拿起苏向暖手中的粉笔,开始解题。
他站得笔直,粉笔“唰唰”,几行刚毅字体出现在黑板,他也随之屈膝。
低头垂眸间,习题解完。
苏向暖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倾寒。
我同桌这个高度擦黑板没问题。
不对,我和他在冷战。
“回座位了。”顾倾寒悄悄提醒。
一节课下来黑板上满满当当,苏向暖不知如何下手。
拿着黑板擦蹦哒好几次都够不到右上角的字,顾倾寒轻笑一下,从她手中抽出黑板擦,让她下去才开始擦。
擦干净后拍拍手,“以后够不到的东西就找我。”
说完便走下讲台。
阳光洒进来,苏向暖不假思索地开口:“我们和好吧。”
顾倾寒疑惑:“我们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敢情就她一个人在生闷气啊。
清风拂面,柳絮飞舞,挟着温热,拉开夏的序幕。
天空湛蓝深远,阳光洒下金芒,云儿轻薄如棉。
路旁树木郁郁葱葱,花团锦簇淡淡甜香,狗尾草添几分野趣。
赏着风景走到顾倾寒家,太阳已经当空。
期中考试结束,苏向暖计划找顾倾寒放松放松,结果被锁在门外。
这也太不巧了吧。
她掉头要走,却看见相熟的人,上前打招呼:“嗨,沈歆染。”
“苏向暖!有事找顾倾寒吗?”
“没有,就是在家无聊,来找他玩儿。”
“怎么不去找林佳怡呀?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了呀?”沈歆染神情变得暧昧,苏向暖不自然起来,她才道,“他去上培训班了,一会儿才能回来。”
苏向暖点点头,看到沈歆染拎着的菜:“红烧肉和丸子汤嘛?”
“可好吃了!跟我回家一起吃点儿?”沈歆染指指自己家,“我家阿姨请假了,家里现在也没人。”
苏向暖婉拒了,沈歆染也没强制,只是拿出手机发信息。
“你对顾倾寒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沈歆染道,“他每次提到你就笑。”
“那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搞笑。”心中烦闷一扫而空,像吃了冰激凌一样清凉甜蜜。
阳光从层层密密的叶间透射下来,地上斑驳着粼粼光斑。
沈歆染问:“现在你的理科怎么样了?文理分科报选理科压力大不大?”
“还好吧。但是选理科……”苏向暖犹豫了一下,“因为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文科,从没打算过选理科,怎么了嘛?”
“没什么,只是顾叔叔一定会让顾倾寒选理科。”沈歆染有些惋惜。
原来他爸爸让选理科,那她和他是不是就不能再待在一起了?
沉默良久。
“你们在聊什么呢?”
顾倾寒推着单车出现,车把上挂着饭菜。
“你回来了。”沈歆染道,“我们没聊什么,苏向暖来找你,我陪她等一会儿,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离开。
苏向暖跟着顾倾寒到了他家,他告诉她姥姥去了舅舅那儿,苏向暖心不在焉地点头。
看到他表情温柔,苏向暖不禁想起刚刚沈歆染给她说的话,便问,“同桌,你怎么变得那么爱笑啦?”
他只是笑笑。
“马上就要文理分科了,你选文还是选理?”顾倾寒转移话题。
他满是期待,苏向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说要选文科会怎样:“还早呢。”
第12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