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高三学子结束高考，暴动起来，低年级的学生们都推推嚷嚷地跑出教室，看这场壮观宣泄。
　　雪片式的课本试卷撒下，不停歇也不间断，纷纷扬扬飘进教室。
　　化学老师要占用放学时间讲张试卷，留给学生们五分钟休息。
　　苏向暖夹在学长们中间，看她们高声喊叫，看她们相视而笑，看她们相拥痛哭……
　　不知不觉走到车棚，一对学姐学哥正在道别。
　　女生理综失利，不能再考入理想学校。
　　男生愣住，一动不动。
　　或许是几秒钟，或许几分钟，男生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安慰。
　　两个人在一片白茫茫的“纸海”里相拥。
　　女生在男生怀里哭得很伤心。
　　苏向暖不敢想象如果不能再和顾倾寒坐在同一个教室学习，无聊时吐槽一下彼此，一起进步一起嘻笑，她的生活会是怎样的。
　　她只知道，她想要让他一直做自己的同桌。
　　鼻子一酸。
　　文理分科好像意味着她们两个的分离。
　　她转身回教室，不小心碰到一辆自行车，声音吸引了学姐的目光。
　　班里同学还在讨论毕业生，化学老师只得拍拍讲桌，无奈开口：“好了都静一静吧，你们也看到了，三年其实很短，你们还不好好学习……”
　　白敏抱着文理分科表，敲门打断化学老师。
　　该来的还是来了。
　　文理分科表传到每一个同学的手里，每个人心里都是五味杂陈。
　　“同桌，你选文还是选理？”苏向暖碰了碰顾倾寒。
　　“我大概会选理。”顾倾寒转着笔，转头看苏向暖：“但是你看起来更喜欢文科。”
　　“嗯。”苏向暖应了一声，低下头没再说话。
　　其实她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数理化三科老师都很看好顾倾寒，就连作为语文老师的班主任白敏都推荐他学理。而不久前她又从沈歆染那儿得知，他爸爸想让他学理，对于他本人的意向也就可想而知了。
　　为了清楚看到苏向暖此刻的表情，顾倾寒歪头，见苏向暖眼中泛起的泪光，笑问：“还想跟我做同桌？”
　　“当然了，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苏向暖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完别扭地趴下，头背向顾倾寒。
　　夏天的风吹进教室，扬起靠窗同学的书页，穿过头发，顾倾寒腼腆一笑，紧接着红了耳廓。
　　“笑一笑，明天给你一个惊喜，作为我给高一同桌的一个礼物。”有些孩子气的语气。
　　他现在还不好意思说出口，其实，他也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你们好好珍惜吧，这也许就是你们跟同桌最后一个月的相处了……”
　　化学老师的这一句，终于让苏向暖的眼泪决堤。
　　林佳怡班同样如此，事前已经跟家长商量好，她和沈歆染准备一个报选文科，一个报选理科。
　　晚上吃饭，苏向暖跟韩可苏城提起文理分科，她想起梁禾贞放学前对她说自己要选理科，因为好找工作，她把话复述给妈妈爸爸。
　　“学理是好找工作，但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文科吗？大学选择自己不喜欢的专业方向可是会很痛苦的。”韩可爱抚地理了理苏向暖的头发。
　　“嗯。”苏向暖停止夹菜的动作，放下筷子，跑进自己的卧室。
　　苏城韩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叫了她两声不回答，没再过问。
　　苏城摇摇头，叹口气：“她大概是舍不得她同学了，听她说她同桌理科很好，应该会选理科。”
　　苏向暖坐在学习桌前发呆，短信铃声响起，她木讷地拿出手机。
　　【选文还是选理？】
　　是李柯。
　　她编辑了“文”发送过去。
　　【好遗憾啊，看来你要和我跟顾倾寒道别了。】
　　他真的要选理。
　　想着，眼泪模糊视线。
　　这时，她听到敲门声，还有妈妈关切的话语：“宝贝，妈妈进来啦。”
　　“好。”她坐起来抹了抹眼泪。
　　韩可走到苏向暖床边，坐下，把切好的橙子放在桌上，拿起分科表：“想选理科嘛？”
　　苏向暖没有回答。
　　“其实妈妈知道，我们暖暖呀，不是学不好理科，只是之前不感兴趣，又没有好的学习方法。从最近几次小测就能看出来，你想做什么，只要用心，都是可以做好的。”韩可摸摸苏向暖的头，“文理分科对未来的就业方向会有一定影响，不过你大学毕业后，也不一定会从事自己本专业对口的工作，所以妈妈还是建议你选择自己喜欢的。”
　　苏向暖抱住妈妈：“可是我选了文就要和同学分开了。”
　　韩可喂了牙橙子给女儿，“你们假期可以见面呀，还可以约定考同一所大学。”
　　是哦。
　　“我明白啦。”苏向暖吃了橙子，语气轻快，“谢谢妈妈。”
　　韩可轻轻捏了下苏向暖的鼻子，起身：“那妈妈先出去啦，不打扰你抒发情绪啦。”
　　苏向暖破涕为笑。
　　吃过晚饭，顾景烨拨通沈歆染的电话：“歆染，最近要交分科表了吗？”
　　“明天交。”沈歆染语气中抑制不住的激动，“终于考完了！我刚想给你打电话恭喜一下你。”
　　顾景烨轻笑：“考完了，跟你分享一下我的喜悦，希望两年后，你考完也能想到我。”
　　“我出了考场第一个给你打电话好不好？真是的，怎么可能想不到你！”
　　“歆染，你喜欢首都还是闵柠？”
　　“首都！”沈歆染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但你应该会留在闵柠吧，一是比较符合你未来规划，二是顾叔叔建议。”
　　“你要相信我，对我来说都一样。我爸爸……”他转头看了眼正在打电话的爸爸，“我会跟他聊，而且有我妈妈在，你放心，没问题的。”
　　“那，我们算是相约首都了？”
　　“嗯，我在首都等你。”
　　“我要去努力了，拜拜景烨哥。”
　　挂断后，他去厨房端出阿姨刚削好的水果，给在沙发看财报的妈妈。
　　慕婳笑：“跟歆染聊什么啦？”
　　他坐在妈妈身边：“说我意向去首都，歆染也想去。”
　　“留下吧，闵柠有人脉有资源，积累几年，毕业直接进公司，不用从零开始了。”爸爸喂妈妈吃黄桃。
　　“妈妈和您就是从零开始的。”
　　爸爸面色稍有不悦。
　　妈妈拍拍爸爸的手：“随他吧，他去首都也方便将来拓展市场呀。”
　　爸爸神情松下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弟弟来电。
　　顾倾寒告诉哥哥文理分科的事，他感觉选文也不错。
　　听筒那头沉默了一下，又说：“你做什么决定哥哥都支持你。”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听到母亲慕婳的声音：“聊什么呢？”
　　“文理分科。”顾倾寒回答，静了一瞬又开口，语气不容争辩，“妈，我想学文。”
　　顾博谦：“我告诉你必须选理听见没有！”
　　他不由分说地结束通话。
　　您既然没有参与我的成长，又有什么资格替我对我的人生做出选择。
　　清晨，栗槐风雨宁静，阳光很好。
　　顾倾寒刚坐到位置上，苏向暖就伸手：“我的惊喜呢？”
　　“啊？噢。”顾倾寒在书包里翻找出来一张纸摆在苏向暖面前，“我也选了文。”
　　“为什么？”
　　“因为顾倾寒之后再无同桌。”顾倾寒笑意深达眼底。
　　“自恋。”嘴上不留情地吐槽，心情却像炸开的烟花一样绚烂。
　　顾倾寒静静看着苏向暖，眉眼始终带着柔和笑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想在苏向暖身边，他比她更害怕分开。
　　最好的时光与她相伴，才算没有辜负自己。
　　周末，依然是苏向暖专属补课时间。
　　地点约在市图书馆，一起的还有林佳怡，她们到的时候，李柯也在。
　　少男好像没留意到她们的动静，低头在习题册上写写画画，专心却轻松，侧脸线条利落分明，嘴角勾着，似乎心情很好。
　　他怎么做题还那么开心？
　　不过他认真的样子还蛮帅的。
　　林佳怡想着，李柯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往这边看，两人目光相撞。
　　只一秒，李柯就飞快垂眼，缓缓把头转回去。
　　没在意李柯的反应，林佳怡在疑惑，是不是因为图书馆里冷气开得足，载着人骑二十多分钟单车的燥热被驱散，还有种吃了口冰镇西瓜的清凉舒爽。
　　林佳怡任由苏向暖把自己拉到李柯旁边落座，苏向暖甚至贴心地帮她把作业拿出来，示意她快做。
　　林佳怡不再想，写起数学题。
　　对面的苏向暖也翻开作业，四人间只剩下写字和翻页声。
　　做到解答题，林佳怡被难住。
　　总听苏向暖说她同桌讲题有多易懂多耐心，她早想感受一下，可顾倾寒正在给苏向暖答疑解惑。
　　她就直勾勾地盯着她们，她发现，苏向暖变了。
　　从刚开始做题到现在，四十多分钟过去了，这段时间里，苏向暖不是在自己做题就是在听顾倾寒讲题，没有小动作，没有发呆，草稿纸上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画。
　　这不是她认识的苏向暖。
　　初中时，她们一起写作业，不到五分钟苏向暖就开始走神，渐渐就演变成她俩一起聊闲天。过程是很快乐了，但效率奇低，数学又是苏向暖的弱科，结果就是她四小时都做不完一张练习卷。
　　这次来图书馆，说是就学仨小时，苏向暖带了两张数学一张物理，她以为苏向暖只是意思意思，看这速度，真有可能做完。
　　苏向暖成绩一步步提升林佳怡看在眼里，她知道苏向暖多努力，此刻，她更加好奇，顾倾寒到底对苏向暖做过什么。
　　“这题会吗？”李柯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她低头扫了眼李柯指的那个位置，摇摇头。
　　李柯拿过她的习题册，刷刷几笔，搞定。
　　她看了看堪比“略”的解题过程，抱怨：“人家顾倾寒给苏向暖讲题都讲好几种方法，你只给我写个答案。”
　　李柯得意洋洋的表情垮掉，黑着脸把习题册推给顾倾寒：“麻烦顾倾寒把这题所有解法都给林佳怡讲讲，她爱听。”
　　顾倾寒：“好。”
　　李柯：“……我替林佳怡谢谢你。”
　　顾倾寒：“不客气。”
　　李柯彻底无语，往桌子上一趴，挠挠头，又拿起包，掏出根棒棒糖扔给林佳怡，“补偿你的。”
　　林佳怡瞬间开心。
　　弄明白题的苏向暖问他还有嘛。
　　他停下翻包的的手：“问顾倾寒。”
　　苏向暖满眼期待地看向顾倾寒，得到否定的答案，肉眼可见的失望。
　　李柯：一猜他就没有。
　　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又见林佳怡二话不说把糖给苏向暖。
　　李柯气得瞪眼。
　　这同桌俩是跟我杠上了？
　　以后你俩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你俩是我祖宗。
　　为了不让心意再次被截胡，临走前，他才把翻出的最后一根棒棒糖，趁他俩祖宗不注意丢进林佳怡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