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很快搬了过来。
砚宁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发白的蓝布,往桌上一铺,又掏出毛笔砚台,几张黄纸和一个竹筒签。
最后她慢悠悠地展开一面半旧的幡子,往桌子旁边一立。
幡子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九个大字,
神算天下,不准不要钱。
整个花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不就是在太子妃的赏花宴上,摆摊算命吗。
宋清晖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砚宁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说她是个江湖骗子!姐姐你看,她这是把东宫当成招摇撞骗的街头了。”
砚宁没管周围的反应,她不慌不忙地在椅子上坐下,对着众人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
“各位夫人小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看相算命,卜问吉凶,姻缘事业,无一不通!各位感兴趣的可以前来卜问。”
贵女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怎么?没人来吗?”砚宁晃了晃手里的竹筒,“那我可就随便点名了。”
一个胆子小的贵女,吓得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姐站了出来,她素来跟在宋清婉屁股后头跑,但因家世不显一直没有得到青睐。
刚好趁此机会让砚宁难堪,给宋清婉递去投名状。
“我来!”她几步走到桌前坐下,“我倒要看看,二王妃有什么真本事!”
“这位小姐想算什么?”砚宁问。
“随便。”粉衣小姐扬起下巴。
砚宁看了她一眼,拿起毛笔,在黄纸上刷刷写下几个字,然后将纸对折,递了过去。
“年十六,家中父母和睦,上头有两个哥哥,一个与你一母同胞。”
粉衣小姐扬起下巴,面露鄙夷:“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二王妃要是只有这点本事,就趁早收摊算了。”
两旁传来低低的嘲笑声。
砚宁却也不恼,意味深长道:“别急啊,这才刚刚开始。”
她语气徐徐,似胸有成竹:“你眉间带煞,眼底藏惊,是心中藏凶、手染阴私之相。”
“近半年夜不能寐,每晚必燃安神香,时常被噩梦惊醒,是也不是?”
粉衣小姐脸色骤变,却还强装镇定:“你,你胡说八道!”
贵女们却泛起了嘀咕。
“我前段时间确实她去百善堂请储大夫开安神的方子。”
名门贵胄亦分三六九等,并非全部都能养得起府医。
养不起的,有个头痛脑热都会去京中最大的药堂。
据说储大夫的师父是宫中退下去的太医,京中对其十分信任。
“这事我也知道,她听说我表姐失眠多梦,特意去请教过如何安神!”
粉衣小姐听见窸窸窣窣的议论,心惊肉跳,用了抽出手,大喊道:“骗子!我不算了!”
砚宁却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用力扣住她的手,冷笑道:“只因你心悦的男子与你的庶妹两情相悦,你怕她抢了你的婚事,便用夹竹桃混进鸡蛋花制作的糕点中,杀死了你的庶妹!”
夹竹桃与鸡蛋花叶片形状高度相似,后者可以食用,前者却是剧毒。
“你这个贱人!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你是在往我身上泼脏水!”粉衣小姐失声尖叫。、
她大力想要掀开砚宁的摊子,却被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握住手腕,男人蕴含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二王妃说的可是真的?”
粉衣小姐慌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她水性杨花和人私奔,是她不要你了!”
砚宁轻笑,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可惜一对有情人因为她的嫉妒心阴阳相隔。
砚宁看向男人:“尸体就埋在她院子中的夹竹桃树下。”
男人朝砚宁拱手,沉声道:“多谢二王妃,若此事为真,在下必登门道谢。”
他将潸然泪下,苦苦哀求的女人拖着离开。
砚宁咋舌,有些遗憾,男人眉目刚毅,是个痴情男子,怕是往后都会活在悔恨中,造孽啊。
这一下,所有人都炸了锅。
她竟真的会算?!
众人惊疑不定,一瞬间没人再敢上前。
砚宁似笑非笑:“此事要处理一些时候,不过相信下午就会有消息传回来,大家拭目以待便好,谁还想算?”
“我来我来!”
“下一个是我!”
刚才还对砚宁不屑一顾的贵女们,此刻跟见了腥的猫似的,一窝蜂地涌了上去,瞬间就把砚宁的算命摊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毕竟有人做了亏心事,但大部分都问心无愧。
宋清婉准备的歌舞表演还没开始,茶点也无人问津,赏花宴变成了一个算命现场。
“王妃娘娘,您帮我看看,我夫君最近总说要去同僚家喝酒,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砚宁抽出一支签看了一眼:
“你夫君没在外面找人,他在外面找了个斗蛐蛐的场子,把你给他买新衣服的钱全输光了。”
那夫人听完捂着心口退到了一边。
“神女娘娘!我!我!您帮我看看我儿子,他今年能考上举人吗?”
砚宁抬眼看了看那妇人的面相:“你儿子文曲星暗淡,今年是没希望了,不过我看他武曲星倒是挺亮,你不如让他弃文从武,说不定三年后就是个少年将军了。”
宋清晖在一旁气得跳脚:“胡说八道!一派胡言!你们都疯了,信她这个神棍!”
可根本没人理他。
砚宁的摊子前队伍越排越长。
兵部尚书的夫人王氏站在人群外围,她脸色憔悴眼下青黑。
她看着砚宁说中了夫人们的心事,心里也跟着紧张。
她下定决心拨开人群,走到了桌前。
“二王妃。”她坐了下来。
“王夫人。”砚宁给她倒了杯茶,“您想算什么?”
王氏攥着手帕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想……请您帮我看看家宅,总觉得不太安宁。”
她这是在试探,故意给了个模糊的问题。
砚宁却笑了笑,她伸出手,“夫人,我先为您把个脉吧。”
王氏一愣,还是把手腕递了过去。
砚宁三指搭上片刻后松开了手。
“夫人您这不是家宅不宁,是您自己心神不宁。您失眠多梦心悸气短,已经持续一年有余了,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年,必将油尽灯枯。”
王氏身体一震,砚宁说得都对。她请的名医都说是思虑过重,开的安神方子也没用。
“那……那请您再帮我看看……看看我儿子的前程。”
王氏的话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砚宁看着她摇了摇头。
“王夫人,您家并没有儿子,我要是没看错的话,应该有个女儿待字闺中,而且婚事并不顺遂。”
王氏绷不住了。
旁边的夫人开始窃窃私语。
“哎,说起来,尚书府的千金也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那可是咱们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得又美,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她一个都看不上。”
“偏偏看上了一个穷酸秀才!听说那书生长得奇丑无比,连个乡试都考不过,整日游手好闲全靠尚书千金接济!”
“我听说啊尚书夫妇不同意,那千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拿剪刀扎自己!尚书大人没办法只能把她关在府里。”
“何止啊!之前还闹过一次私奔呢,都跑出京城了,又被尚书大人带人给追了回来,闹得满城风雨尚书府的脸都丢尽了!”
砚宁听着周围的议论,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她看向王氏,对方脸上没有了试探,只剩下痛苦和绝望。
王氏再也顾不得脸面了,她站起身绕过桌子,对着砚宁就要跪下去。
砚宁很快扶住了她。
王氏抓着砚宁的手,“二王妃,求您救救我的女儿!她……她中邪了!您……您会不会……捉鬼?”
砚宁扶着王氏,没让她跪下去。
“王夫人,捉鬼倒是会一点,不过……”砚宁话音一顿,“是不是真的中邪,我得亲眼见了你家小姐才能下定论。”
“应当的!应当的!”王氏连连点头,抓着砚宁的手不放,“那您何时有空?我立刻派人备车来接您!”
“今天怕是不行了。”砚宁看了看天色,今日是给路隽驰准备药浴的日子。
王氏的脸上闪过淡淡的失望,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等得起!”她急切地说,“我女儿这病……已经一年多了,我们不差这一两天!”
“那便后日。。”砚宁定了时间。
“好好好!”王氏激动得语无伦次,“多谢神二王妃!只要您能治好小女,尚书府必有重谢。”
这话一出,花园里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宋清婉和站在她身后的路明泽。
兵部尚书,掌管着全国的兵马调动,在朝中分量极重。
最关键的是,他一直保持中立,不偏袒任何一位皇子。
路明泽费了多少心思,送了多少礼,都没能将他拉拢过来。
要是砚宁真的治好了尚书千金,那兵部尚书,还不立马倒向路隽驰那个废物?
这绝对不行!
第四十二章 没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