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眼下乌青,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他一进门,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就黏在了砚宁身上,露骨的欲望毫不掩饰。
“美人儿,一个人待着,寂寞吗?”
他嘿嘿笑着,一步步朝砚宁逼近。
“嫁给我那死鬼弟弟,真是可惜了你这张脸蛋,不如……在嫁给死人之前,先让哥哥我快活快活?”
砚宁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张脸,她记得,是高家的大公子,高盛。
“你别过来!不然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高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能怎么不客气?我告诉你,外面那几个老婆子,早就被我用迷药放倒了,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他脸上露出痴迷又得意的神色。
“你以为,为什么你能这么早被接到高家来?全都是我的主意!我跟我爹提议,说怕你再跑了,先把你接进府里看着,他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只要你今晚把我伺候好了,”高盛舔了舔嘴唇,许下承诺,“我说不定,能救你一命,让你不用去配那该死的冥婚。”
砚宁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不信。
“真的?你……你不怕你弟弟的鬼魂来找你吗?”
“鬼魂?”高盛嗤笑一声,话语里满是轻蔑,“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已经认识了比他厉害百倍的神仙!等我得了那神仙的助力,别说他一个死鬼,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得看我的脸色!”
砚宁还想再套话,高盛却已经没了耐心。
“好了,别废话了!”
他搓着手,一脸淫邪地朝砚宁扑了过来,“良宵苦短,让哥哥我好好疼疼你……”
砚宁指尖已经捏好了法诀,正准备给他来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屏风后冲出。
“砰!”
一声闷响。
高盛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滚落在地。
路玄衍的脚碾在高盛脸上,后者发出的不是人声,是骨头和皮肉被挤压的闷响,混杂着呜咽。
“啊……啊啊!”
高盛涕泗横流,想求饶,可那只脚跟是山一样压着,他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门外,守着的几个家丁听见这动静,凑在一起挤眉弄眼。
“听见没?叫得这么大声。”
“大公子就是会玩,这小娘们看着弱不禁风,没想到还挺有劲儿。”
“等大公子玩腻了,说不定还能轮到咱们兄弟尝尝鲜……”
几人发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浑然不知屋内的情形与他们想象的,天差地别.....
包房里,高盛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青紫交错,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他竟是活生生被吓尿了。
路玄衍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杀意凛然。
他真想现在就拧断这个杂碎的脖子。
“别杀他。”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路玄衍的动作一顿。
砚宁制止了他。
路玄衍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有计划。今夜潜入,是为了探查,而非杀人。
砚宁走到高盛面前,蹲下身子。
“那只配冥婚的男鬼,还有那个所谓的蛇仙,都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现在杀了他,只会让事情更加难办。”
她的话让路玄衍沉默了。
砚宁不再理他,伸出两根手指,点在高盛的眉心。
她口中轻念法诀,一道旁人看不见的金光顺着她的指尖,钻入了高盛的脑中。
“今晚,你喝醉了酒,闯进我的房间,想要对我图谋不轨。”
“你看见了桌上的红烛,以为是我在祭拜你那死去的弟弟高谦。”
“你心中有愧,看见了高谦的鬼魂回来索命。”
“他掐着你的脖子,把你打了一顿,警告你离我远点。”
高盛原本惊恐万状的表情变得呆滞,继而转为巨大的恐惧,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滚出去。”
砚宁收回手。
高盛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门,嘴里还胡言乱语地喊着:“鬼!有鬼啊!别找我!别找我!”
路玄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操作,再一次刷新了对这个女人的认知。
她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手段?
屋内重归寂静,砚宁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他。
这一看,她却愣住了。
路玄衍藏身的屏风旁,是一个半人高的大浴桶。
他大概是情急之下躲了进去,此刻浑身都湿透了,深色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胸膛和结实的腹肌轮廓。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滚过喉结,没入衣襟。
砚宁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这身材……还挺有料。
路玄衍注意到她的打量,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耳根发热。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我要走了。”路玄衍开口。
“等等。”砚宁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就这么湿着走?会生病的。”
她走到他身后,伸手握住他的胳膊。
“别动。”
路玄衍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手隔着湿衣服贴着他的皮肤,一股热意从接触的地方传来。
他浑身的肌肉绷紧了。
砚宁催动灵力,一股热流从她手掌渡了过去。
他感觉一股热气包裹住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很快就干了。
他心中暗骂自己。
怎么回事?
他怎么能对阿驰的妻子有这种想法!
路玄衍挣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窗口走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背影看起来很仓促。
门外,家丁正淫笑着,就看见自家大公子冲了出来。
“公子,这么快就完事了?滋味如何?”
一个家丁笑着迎上去。
可当他看清高盛的脸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公……公子?你的脸……”
只见高盛整张脸肿得如同发面馒头,嘴角挂着血丝,眼仁几乎要凸出来,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扯着破锣嗓子惊惧大喊:“鬼……有鬼……高谦回来了,滚开!不是我杀的你,滚啊!”
“大,大公子?”家丁颤抖着声音问。
高盛却跟没听见似的,一把将人推开,丢了魂儿似得冲回自己院子。
几个家丁顿觉毛骨悚然,似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们说……会不会是大公子他……他动了那女人,二公子生气了?”
“二公子不是早就……”
“嘘!别乱说!这宅子本来就邪门!”
几人越想越怕,再也不敢在此处多待,一个个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二十四章
第三日,冥婚如期而至。
一大早,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就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砚宁从床上拖起,开始为她梳妆。
她们嘴里不干不净,手上动作却不敢怠慢,毕竟是献给二公子的祭品,不能有半分差池。
大红的嫁衣穿在身上,沉甸甸的,绣着诡异的黑色莲花。
一张惨白的脸被胭脂水粉抹得毫无血色,唇却涂得血红。
“吉时到!”
随着外面一声高喊,砚宁被蒙上盖头,由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地架了出去。
院子里早已备好了一顶华丽的花轿,只是抬轿的轿夫个个面带惊惧,吹奏的乐师更是把喜庆的曲子吹出了几分丧乐的凄凉。
轿子被抬起,绕着高家大宅走了一圈,所过之处,下人们纷纷避让,生怕沾染了晦气。
砚宁被人从花轿上架下来,推进了灵堂。
灵堂中间停着一口棺材,高谦的牌位立在棺材头,正冒着烟。
“进去吧。”一个婆子上前推了砚宁一把。
砚宁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被两个婆子抬起来,放进了棺材里。
砰的一声,棺材盖合上了,里面一片漆黑。
外面传来几个人的交谈声。
“快,把门锁上,咱们出去等着。”
“这丫头片子真晦气,等过了今晚,事情就算完了。”
脚步声远去,门被锁上了。
棺材里突然冒出一股寒气,一个男人的鬼影慢慢在她身边出现。
男鬼看着二十来岁,脸色很白,带着一股病气,就是高家的二公子高谦。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新娘,刚要伸手去碰,动作停住了。
“你不是阿月。你是谁?”
“送你上路的人。”
她身上爆出一阵金光,那团黑气还没碰到她的衣服,就被直接弹飞,撞在了棺材壁上。
棺材晃了一下。
“啊!”高谦惨叫一声,鬼影淡了些。
他不甘心,再次凝聚成形,无数黑气化作利爪,从四面八方抓向砚宁。
砚宁终于坐起身。
“不知死活。”
她并指如剑,凌空一划,一道金色的符文凭空出现,化作一张大网,将高谦牢牢罩住。
“砰!砰!砰!”
高谦在网中疯狂挣扎,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棺材剧烈震颤。
灵堂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吹得院子里的纸钱漫天飞舞。
守在院外的高家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怎……怎么回事?!”高老爷看着灵堂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
高盛更是吓得腿都软了,想起前几晚的遭遇,一张脸惨白如纸。
“爹!是……是二弟!是二弟的鬼魂发怒了!”
“快!快进去看看!”高老爷指着灵堂,推了身边的一个家丁。
那家丁哪里敢去,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老爷饶命!小的……小的不敢啊!”
就在这时,灵堂的大门轰的一声,被一股巨力从里面撞开。
一道黑影从里面飞了出来,重重摔在院子中央。
正是高谦。
只是此刻,他的鬼体竟凝实了许多,不再是半透明的模样,在阴沉的天色下,几乎与活人无异。
“鬼啊!”
高家众人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紧接着,砚宁从灵堂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大红嫁衣纤尘不染,与周遭的混乱狼藉格格不入。
高谦看到她,怨毒的鬼眼瞬间赤红。
“是你逼我的!”
他见打不过砚宁,竟是猛地转身,朝离他最近的高老爷扑了过去!
“爹!既然你们让我死后都不得安宁,那就把命给我,助我修行!”
高老爷吓得瘫软在地,眼看那鬼爪就要抓到他的天灵盖。
砚宁的身影一闪,挡在了高老爷身前。
“在我面前,还敢伤人?”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紫色的符纸,屈指一弹,符纸化作一道雷光,正中高谦的胸口。
“啊——!”
高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鬼体在紫色的电光中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连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魂飞魄散。
狂风停了,乌云散了。
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高家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全都傻了。
半晌,高老爷才回过神。他不是感激,而是指着砚宁,一张老脸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
“妖女!你……你竟敢杀了我的谦儿!”
他身后的高家众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她杀了二公子!她是妖怪!”
“快!抓住这个妖女,把她烧死!”
这群方才还被鬼吓得屁滚尿流的人,此刻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面目狰狞地朝砚宁围了过来。
砚宁看着这群愚蠢得可笑的人,只觉得一阵反胃。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威严的嗓音从院外传来,如同惊雷炸响。
“谁敢动她!”
一队身着玄甲、气势森然的禁卫军从天而降,瞬间将整个高家大宅围得水泄不通。
路玄衍一身黑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高老爷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仗着自己是此地土皇帝,仍是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民宅,还想干预我高家的家事不成?”
跟在路玄衍身后的金吾卫首领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玄铁令牌,高高举起。
“放肆!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乃是当今天子!”
天子!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天雷,狠狠劈在高家所有人的头顶。
高老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高家众人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抖如筛糠,跪倒一片。
路玄衍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砚宁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可有受伤?”
砚宁摇了摇头。
她正要说话,却忽然抬头,看向了镇东的方向。
只见那片天空之上,不知何时竟已是乌云蔽日,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邪气冲天而起。
“不好。”
砚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路玄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把他们都关进大牢,严加审问。”
砚宁丢下一句话,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残影,朝镇东的方向急掠而去。
路玄衍心头一紧。
“将高家所有人等全部下狱!”他厉声下令,随即对金吾卫首领道,“你带一队人马,跟上!”
第二十三章 别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