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一个丫头片子,能给咱们家换来高家的庇护和一笔彩礼,是她的福分!”男人打断她,“你回房去,这事不许再提半个字!否则,家法伺候!”
脚步声响起,妇人抽泣着离开了。
书房内,重归寂静。
砚宁屏住呼吸,她知道,好戏现在才要开始。
果然,男人在屋里来回踱步,许久之后,他走到门口,警惕地朝外看了看,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确定四下无人,他才重新走回屋里,搬开墙角的一排书架。
书架后,竟是一个暗格。
男人从暗格里捧出一个半尺高的黑色木雕。
那木雕的形状极其诡异,是一条盘踞的毒蛇,蛇头之上,却是一张女人的脸,五官妖冶,透着一股邪气。
男人将木雕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上,随即跪倒在地,虔诚地叩首。
“蛇仙大人,您忠实的仆人张德才,向您请愿。”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贪婪与狂热。
“近来生意不顺,铺子里的进项一日不如一日,还请蛇仙大人垂怜,保佑我张家日后财源广进,富贵荣华!”
说完,他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自己的手腕便划了下去。
鲜血涌出,滴落在黑色木雕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木雕竟像是活物一般,将滴落的血液尽数吸收,一滴不剩。
吸收了血液后,木雕上那张女人的脸,双眼处竟闪过一道妖异的红光。
张德才见状,欣喜若狂。
“多谢蛇仙大人!多谢蛇仙大人应允!”他连连磕头,“小人一定为您寻来更多纯净的祭品,助您早日恢复神力!届时,这镇上所有人都将成为您的信徒!”
躲在窗外的砚宁,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对。
这东西不对劲。
以她的修为,寻常的妖魔鬼怪,哪怕隔着百里,她都能察觉到那股邪气。
可眼前这个所谓的蛇仙,她竟然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干干净净,仿佛就是个普通的木雕。
事出反常必有妖。
要么,是这东西的修为远在她之上,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要么,就是它身上有什么能够隐匿气息的法宝。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对方绝不好惹。
看来,这高家冥婚的浑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她不动声色地退回柴房,重新将门锁好,又捡起地上的麻绳,将自己捆得比之前更紧了些,这才躺下,闭上了眼睛。
要想活命,就得比他们更能忍。
第二天清晨,柴房的门被打开。
张德才走进来,看到被五花大绑、仍在昏睡的砚宁,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踢了砚宁一脚。
砚宁惊醒过来,瑟缩着往后躲。
“哼,还算老实。”张德才冷笑一声,转身便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家丁匆匆跑来向他禀报。
“老爷,高家派人过来了。”
“他们说,怕大小姐放在咱们家不稳妥,又跑了,想现在就把人接到高府去,等着三日后的大婚。”
张德才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高家这是信不过他的能力!
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可一想到高家在这镇上的势力,又只能强行压了下去。
等着吧!
等蛇仙大人恢复了神力,他定要让整个高家都跪在他脚下,对他唯命是从!
他挥了挥手,压着火气。
“知道了,让他们把人带走。”
高家的马车在一条窄巷前停下。
砚宁还没站稳,就被人粗暴地从车上拽下来,推进了一个院子。
这里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就是个普通民居。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和丫鬟已经在院里等着,一见她就围了上来,推搡着把她带进一间屋子。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响动。
砚宁打量着这间所谓的婚房。
屋里到处贴着红剪纸,烛光下,那红色却透着股死气,桌上还摆着纸扎的祭品。
这哪是婚房,分明就是个布置好的灵堂。
看守她的丫鬟婆子们态度很差,话里话外都是鄙夷和不屑。
“安分点,别想再跑!”
“进了高家的门,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砚宁懒得理会这些叫嚣。
她找了张椅子坐下,安静等着。
到了饭点,房门下方的小窗户打开,一个食盒被推了进来。
饭菜倒是丰盛,四菜一汤,还有米饭。
大概是怕她这个祭品饿死,卖相不好。
砚宁也没客气。
她现在需要补充体力,保住小命,吃好喝好,才是头等大事。
她把食盒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门外偷看的丫鬟们面面相觑,想不通这个马上要配冥婚的丫头,怎么还吃得下饭。
夜深了。
窗户传来一声很轻的吱呀声。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来人一身夜行衣,身形高大,正是路玄衍。
他看到安然无恙坐在桌边的砚宁,紧绷的身体才略微放松。
“可有危险?”
砚宁摇了摇头。
她将白天在书房外偷听到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那个张德才,供奉着一个所谓的蛇仙,能吸收人血,还会回应他的祈愿。”
“我感觉不到那东西的气息,这很不对劲。”砚宁的神色难得严肃起来,“邪神现世,必然会带来灾厄。你最好派人盯紧那个张家,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挖出更大的东西。”
路玄衍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他本是担心她的安危,才冒险潜入,可她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条理清晰地给他分派起了任务。
他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对她胆识的欣赏,也有一丝自己被当成工具人的微妙不爽。
可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的冲动。
他应允下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这么站在原地。
砚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还不走?
事情也交代完了,他还杵在这儿干嘛?
“你还有事?”
路玄衍被她问得一噎。
他总不能说,自己就是想多看她一会儿。
他堂堂天子,何时这般婆婆妈妈过。
就在他尴尬地准备找个由头离开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动静。
“有人来了!”
砚宁压低了嗓音。
路玄衍反应极快,一个闪身,便藏进了屋角的一架屏风后面。
第二十二章 财源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