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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别耽误我生意
  路玄衍加快脚步,冲进了镇上的杏林堂医馆。
  他抱着砚宁进去。
  一个大夫正打哈欠,看见他怀里的人,脸就拉了下来,直接挥手赶人。
  “去去去,大清早的晦气!人都死了还送我这来,买棺材去隔壁街的棺材铺!”
  路玄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嗓音沙哑。
  “她没死。”
  “没死?”大夫哼了一声,上前抓住砚宁的手腕。
  他搭了搭脉,又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松开手。
  “脉搏停了,气也没了,这还不叫死?赶紧抬走,别耽误我生意。”
  路玄衍不信。
  他自己伸出手,把手指放到砚宁的鼻子下面。
  指尖一片冰凉,什么感觉都没有。
  真的没气了。
  路玄衍抱着她的手臂僵住了。
  怎么会这样……
  方才她还活生生地在他面前,用那些稀奇古怪的符咒救了他的命,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他抱着她,一步步退出医馆,站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答应过要对她负责,要给她名分,要护她一世。
  可现在,他连她是谁都还未曾问清,她就这么……没了。
  路玄…玄衍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在镇子外找了一处向阳的山坡。
  他想给她买一口最好的棺材,可身上除了那把染了煞气的匕首,一文钱都没有。
  他只能用那把匕首,一下一下地挖着身下的土地。
  坚硬的泥土磨破了他的手掌,他却感觉不到疼。
  一个坑很快便挖好了。
  他将砚宁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你放心。”路玄衍蹲在坑边,嗓音沙哑,“等朕回京,便下旨追封你为后,将你风光大葬。”
  “若有来世,别再遇见朕这样的人了。”
  他说完,抓起一把土,正准备撒下。
  躺在坑里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砚宁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问。
  “什么时辰了?饿死我了……”
  路玄衍抓着一把土,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他看着坑里那个睡得脸颊微红,正咂着嘴抱怨肚子饿的女人,又看看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和脚边的土坑,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龟裂。
  砚宁终于清醒过来,她环顾四周,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愣住了。
  “你在干嘛?”她指了指土坑,又指了指他手里的土,“埋我?”
  路玄衍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将手里的土拍掉。
  “医馆的大夫说,你断气了。”
  砚宁恍然大悟,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气无力地解释:“我那是玄武定,道家的龟息法门,睡觉的时候顺便练功,能最大限度减少消耗。”
  她说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我就是灵力耗尽,饿晕了而已。”
  路玄衍:“……”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路玄衍清了清嗓子,郑重地朝她拱了拱手。
  “是朕鲁莽了。”
  “没事没事。”
  砚宁从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不知者不罪。话说回来,有吃的吗?”
  路玄衍的动作又是一僵。
  砚宁看他这副模样,明白地叹了一口气。
  她救人救得急,也没带钱袋,那二两诊费早就在县城吃烧鸡的时候花光了。
  两个人,两手空空,面面相觑。
  最后,两人只能垂头丧气地走回镇上。
  街边的包子铺刚开张,热气腾腾的白胖包子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砚宁和路玄衍站在铺子前,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
  “两位,买包子吗?”
  老板热情地问。
  “……不买。”
  两人异口同声,又挪不动步子。
  老板看他们一个身上带血,一个满身是土,直接抄起扫帚赶人。
  “不买东西就走远点!别在这儿挡生意,看着就不是好人!”
  砚宁叹了口气。
  她拉着路玄衍的袖子,指向了街边的空地。
  “走,去摆摊。”
  路玄衍被她拽着走了两步,看着街边的空地,又看向她。
  砚宁没解释,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八卦图,脱下外衫铺在地上,自己坐了上去,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路玄衍。
  “坐。”
  路玄衍没动。
  让他一个皇帝坐在这街边,实在有失身份。
  砚宁没管他,清了清嗓子就吆喝起来:
  “算命卜卦,测字看相,姻缘前程,无所不通!不准不要钱!”
  路过的人瞥了她一眼,看她年纪小,旁边还站着个灰头土脸的高大男人,便摇着头走开了。
  “现在的小姑娘,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干这种坑蒙拐骗的勾当。”
  “就是,旁边那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吧,两人怕是一伙的。”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两人耳朵里。
  砚宁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捂着肚子,抬头看向路玄衍,眼睛亮晶晶的。
  “我发现个事。”
  路玄衍没吭声。
  “刚才路过的几个大婶大姑娘,眼睛都往你身上瞟。”
  砚宁托着下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虽然脸上脏了点,但底子不错,身材也好,往那一站,跟个门神似的。”
  路玄…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砚宁没看见,自顾自地往下说:
  “这样,我有个主意。待会儿谁来我这儿算卦,算完了,我就让她跟你握一下手,怎么样?”
  “你把朕当什么?”路玄衍终于开了口,嗓音里压着火,“卖笑的小倌儿?”
  “话不能这么说。”
  砚宁一点也不怕他,反而循循善诱,
  “您是天子,和自己的子民握个手,怎么了?这不恰恰说明您亲民爱民,与百姓心连心吗?史书上肯定得给您记上一笔,说您是千古第一的爱民明君。”
  路玄衍本就是草莽出身,最在意的便是民心。
  他打下这江山,为的就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砚宁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迟疑了。
  砚宁看有戏,赶紧又加了一把火。
  “再说了,咱们现在身无分文,总不能真饿死在这儿吧?我自己饿死是小事,可我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毕竟您也不想看见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就这样跟着我受苦吧。”
  说完,她又落下两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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