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树。”
　　童瞳忽然放下手里的竹签，盯着他的眼睛，“我听了那首歌。《SkipABeat》。你在里面写的词。”
　　她顿了顿，复述了一句：“Butyougivememillionreasonstoallowthecrush.”（但你给了我无数理由去允许这场情动。）
　　“这太敷衍了。”童瞳皱眉，“你就不能直白点？说什么允许情动？你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吗？”
　　唐嘉树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也想直白。可是……”
　　他扯过几张纸巾，垫在童瞳手边，防止油渍滴在她裙子上。
　　“那时候我写这首歌的时候，我找不到合适的话。我说‘我爱你’太俗，说‘我想你’太轻。这两句，虽然别扭，但确实是我当时写歌时的真实心情。”
　　他抬起头，那双鹿眼里倒映着异国的街灯。
　　“而且，那是事先决定好的词。公司不让太露骨。”
　　“但是童瞳。”
　　他忽然放下纸巾，身体前倾，那种年轻男人特有的热度和压迫感瞬间逼近。
　　“后来我在台上唱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
　　“我在想，如果是你在下面听，你会不会翻白眼？会不会觉得我矫情？”
　　童瞳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真的漏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是顶流，却在她面前依然小心翼翼的男人。
　　那种名为“心动”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上了天灵盖。
　　她承认，她被撩到了。而且是被这种笨拙又真诚的方式。
　　“傻子。”
　　童瞳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像水。
　　这顿夜宵吃到了凌晨。两人像是逃学的坏学生一样，打打闹闹地走回酒店。
　　走到童瞳房间门口时，走廊里静悄悄的。
　　“到了。”童瞳掏出房卡。
　　唐嘉树站在那里，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藏着那种不想走、却又不敢越界的渴望。
　　“那个。”他犹豫了半天，憋出一句，“要不要去我那儿再坐会儿？我带了新买的游戏机。”
　　这借口，烂得让人发指。
　　童瞳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去你那儿？干嘛？打游戏？还是打扑克？”
　　“不、不是！”唐嘉树脸瞬间爆红，“就是聊聊天！”
　　“行了。”
　　童瞳伸出手指，在他那红透了的耳垂上弹了一下。
　　“省省吧你。想带我回家？等你先把那颗有色心没色胆的胆子练大了再说。”
　　“回去睡觉。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唐嘉树被她调戏得落荒而逃，跑到电梯口还差点撞墙。
　　看着他那狼狈的背影，童瞳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的太可爱了。
　　回国后，两人的轨迹又像是平行线一样分开。
　　唐嘉树彻底忙了起来。正式专辑《WHITE》的发行、漫长的全国巡演、铺天盖地的代言通告……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空中飞人”。
　　而童瞳的“瞳颜”品牌也正式剪彩上线。选品、直播、供应链谈判……她忙得像个陀螺，连吃饭都在看报表。
　　交集变得越来越少，甚至连微信聊天都变成了简单的“早安晚安”。
　　直到那天深夜，唐嘉树发来了新专辑的几首自作曲demo。
　　《Hotfoot》（匆忙）、《Whitewash》（粉饰）、《Clipping》（剪辑）。
　　童瞳戴上耳机，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在黑暗中静静地听。
　　没有了那种讨好市场的甜蜜，也没有那种刻意营造的氛围。
　　歌词里写满了疲惫。
　　【在镁光灯下假装完美
　　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其实我只想在街角的便利店
　　买一杯没有温度的凉水】
　　【他们说你是神明是光
　　可谁知道神明也会在夜里恐慌
　　害怕这面具掉下来
　　露出那张并不坚强的脸庞】
　　童瞳听着听着，眼眶有些发热。
　　原来那个总是笑着、总是温顺的“瓷娃娃”，心里藏着这么多的裂痕。他也会羡慕同龄人在球场上的肆意，也会讨厌那些长枪短炮的窥视，也会因为错过了一场风景而遗憾好久。
　　这才是真正的唐嘉树。一个活生生的、有着痛苦和欲望的人。
　　这种认知让童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类似于嫉妒的情绪——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么真实的如果不，她想把这个破碎的他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这个傻子。”童瞳摘下耳机，擦了擦眼角，“唱得这么惨，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虐待你了。”
　　专辑发布的那天，也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唐嘉树没有在微博上发那种官方的小作文。
　　他给童瞳的私人微信，发来了一个word文档。
　　标题：【关于我和你】。
　　童瞳点开。洋洋洒洒几千字。
　　不像情书，倒像是一篇严谨的论文。
　　【关于第一部分：相识与认知偏差】
　　【我们最初的相遇是在那个地下练习室，那时候我觉得你像个刺猬。但后来我发现，你的刺是软的……】
　　他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写起，写到她为了商颂跟人打架，写到她在带货直播间的隐忍，写到她创立品牌的每一个细节。
　　字里行间，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全是那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和理解。
　　【第三部分：关于你的困惑】
　　【我知道你一直很焦虑。你觉得自己是流水线产品，随时会被替代。但是童瞳，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那个所谓的‘GALAXY挂件’。】
　　【你有属于你自己的那种像野草一样的生命力。那种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能咬牙切齿地活下去、还要活得漂亮的狠劲儿，是我永远也学不来的。】
　　最后，他在文末写道：
　　【“我没办法了解你的全部，我们都在往前走，各自在不同的赛道上拼命。
　　但是，最后我们一定会碰到一起。因为地球是圆的，也因为我在等你。
　　我不会阻止你的自我探索，哪怕你要去悬崖边看风景。
　　但我会站在那里。
　　一旦你如果不小心走偏了，或者是累了。
　　我会比谁都率先伸出手，拉住你。”】
　　童瞳看着屏幕，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篇像论文一样的表白，枯燥，无趣，甚至有点书呆子气。
　　但这却是她这辈子收到过的，最重的一份礼物。
　　那是来自另一个灵魂的，完完全全的、不带任何评判的理解与接纳。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是唐嘉树。
　　“看完了吗？”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彩排现场，但他声音很稳。
　　“看完了。”童瞳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唐嘉树，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写的什么破论文。”
　　“嗯，是不好。”他笑了笑，“但是是真话。”
　　“那个，”他有些犹豫，“后天是我的巡演首站，在北京。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你能来当嘉宾吗？就唱那首《光年之外》？”
　　空气安静了几秒。
　　童瞳看着窗外的雪，想起了之前那个满身伤痕的自己。
　　“不去。”
　　她拒绝了。干脆利落。
　　“为什么？”那边有点失落。
　　“因为我不想被人骂。”童瞳看着玻璃上的倒影，眼神冷静，“我现在是个生意人。我不想因为炒CP这种事，把我的‘瞳颜’给毁了。也不想连累你。”
　　“我们都需要时间，唐嘉树。”
　　“等你真的不需要靠这身皮囊吃饭了，等我也真的不用看人脸色赚钱了。”
　　“那时候，我再去你的演唱会。”
　　“到时候，你想唱什么，哪怕是唱《难忘今宵》，老娘也陪你唱到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最后，传来了一声轻笑。
　　“好。”
　　“那我就在那天，等你来砸我的场子。”
　　这一年。
　　唐嘉树的《WHITE》封神，成了年度最佳男歌手。
　　童瞳的“瞳颜”成了国货之光，销量破亿。
　　他们没有同框，没有互动。
　　但在那个看不见的世界里。
　　两颗原本并不相交的星，正在按照他们自己的轨道，一点一点，坚定地向着彼此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