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和商颂第一次见面,是童瞳少女时期自我意识的第一次觉醒;那么,商颂出柜门消失的那段黑暗时光,便是她真正意义上“独立”的开始。
只是这所谓的独立,开篇便惨不忍睹。
为了活下去,她心甘情愿,沦为了资本的奴隶。
商颂消失的第三天,公司内部的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雨前夕。GALAXY这艘刚刚经历过倾覆又被强行扶起的巨轮,在再度失去舵手后,彻底变成了一头搁浅的、任人宰割的鲸鱼。
高层们脸上挂着公式化的镇定,私下里却早已开始悄无声息地抛售这块烫手山芋的边角料,为自己的后路绸缪。
一个叫方慎的高层就是在这时找到童瞳的。
有个应酬,晚上七点。
至于是什么性质的应酬,他们都心知肚明。
“为什么是我?”童瞳的声音很轻,正在压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那面映出她身影的巨大镜墙,似乎比往日更冷了几分。
方慎避开了她的视线,“你人气垫底,背景干净,好拿捏。”
半晌,方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又像是在自我良知的边缘做着最后的挣扎,低声道:“我知道这不公平。今晚的局成分复杂。如果你拒绝,我就当没这回事。”
然而,童瞳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去。”
GALAXY已经倒了个人,她绝不能成为第二个。向上爬的阶梯哪怕浸透了污泥与屈辱,她也必须踩上去。
方慎似乎还是不忍,特意为她挑了一件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长袖礼服,试图用这层薄薄的布料,为她抵御一丝来自成人世界的恶意。
车子驶入金碧辉煌的酒店地库,他才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嘱咐:“童瞳,今晚尽量少喝,有事就给我使眼色,我带你走。”
童瞳没说话,只是拢了拢并不存在的衣领。
饭局设在顶层包厢,推开那扇沉重的、雕着繁复花纹的红木门,一股混合着昂贵雪茄、高级香水与油腻菜肴的复杂气味,便如同无形的巨兽,瞬间将她吞噬。
主座上,几个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高谈阔论,他们是各方资本的代表,是这场牌局真正的庄家。除了童瞳,桌边还零星坐着几个同样年轻漂亮,眼神却空洞麻木的女孩,有叫不上名字的小演员,也有妆容精致的十八线爱豆。
她们都是这场盛宴的一道菜。
童瞳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心底涌起一丝鄙夷。明明自己也是来求人的,却控制不住地想,真正有本事的人,怎么可能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换取机会?
方慎主动向主座那位被称为“王总”的男人介绍:“王总,这是我们公司的艺人,童瞳。”
王总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兴味索然地移开。他端起酒杯,对着方慎,意有所指地抱怨道:“方慎啊,你们GALAXY现在能打的,就剩下这种货色了?啧啧,商颂和谢卿歌那两个带刺的玫瑰跑哪儿去了?还是说,已经被那两个小子给摘走了?”
不堪入耳的荤话,引得满桌哄堂大笑。方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只能陪着笑,将那份屈辱连同杯中的烈酒一并咽下。
要是以往,以童瞳那点就着的脾气,只会当场掀了桌子,把那瓶八二年的拉菲从他们油腻的头顶浇下去。
啊,真想这么干啊。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将那点不合时宜的冲动,强行压了下去。可是她不能。
几杯酒下肚,包厢里的气氛开始变得黏腻而暧昧。坐在童瞳身边的男人,那只戴着金表的、肥硕的手看似随意地搭上了她的肩膀,然后顺着手臂的线条,带着试探意味地向下滑。
童瞳的身体瞬间僵硬,像一块被投入冰窟的石头。
那只手并未停止,反而得寸进尺地滑向她的大腿,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滚烫的掌心贴了上来。紧接着,是更过分的侵犯——裙摆被掀起,另一只手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探了进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感觉自己快要吐出来了。
童瞳猛地按住那只在她腿上游走的手,指尖冰凉,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装什么贞洁烈女?”男人被她的抗拒激怒,压低了声音,眼神里的欲望变成了不耐和轻蔑,“你坐在这里,不就是等着被开价的吗?”
“王总,王总!您看……”方慎立刻起身,满脸堆笑地打圆场,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小姑娘年纪小,不懂事,我替她给您赔罪!”他说着,将一杯满满的白酒一饮而尽,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那男人冷哼一声,总算悻悻地收回了手,转而将目标投向了身边另一个更年轻、也更顺从的女孩。揩油的动作越发肆无忌惮。
童瞳看着那女孩脸上强撑的、麻木的笑容,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她知道,这已经是方慎能为她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接下来,便是灌酒。她必须喝,一杯接一杯,仿佛那不是辛辣的液体,而是她通往未来的门票。
胃里像有团火在烧,灼得五脏六腑都在痉挛。她实在喝不下了,猛地推开椅子,在所有人或轻蔑或看好戏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卫生间。
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鬼的脸。她趴在盥洗盆上,撕心裂肺地干呕,吐出的只有酸涩的胆汁和血丝。肠胃的灼烧感与头脑的晕眩交织,将她拖入一个冰冷失重的漩涡。
没有谁会来。更没有所谓的英雄救美的情节。
她脱力地滑坐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的、无处可逃的流浪猫。巨大的孤独与无力感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那是她还在野模圈里挣扎的日子。一个摄影师以室内拍摄为名,将她骗进一间密闭的公寓。门锁落下那刻,男人脸上伪善的面具被撕下,露出贪婪的、不加掩饰的欲望。
那一刻,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在男人扑上来的瞬间,她快如闪电地从随身的背包里抓出一把早就藏好的、用报纸裹着的水果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她将那冰冷的刀刃,稳稳地抵在男人赤裸的胸膛上,声音平静得可怕:“滚。”
男人吓得屁滚尿流,逃了出去。
你看,没人比她更疯。也没人,比她更有警惕心。
可是现在呢?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连站起来都费劲的自己,心底涌起巨大的自我怀疑。那份曾让她得以在泥沼中自保的孤勇与疯劲,在今晚这场更高级、更隐蔽的“狩猎”中,似乎一文不值。
第335章:回忆里那杯被下了药的酒